【褚尧迈进门时,手里捏着套杂粮煎饼,行李包甩在背后,腋下夹着支半新不旧的蝴蝶vis球拍,一副又土又拽的狂样。
原本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馆,霎时静了。
总队有规定,馆内不许吃东西,上回偷偷在里头嚼卤蛋的家伙,足足扫了一个月厕所。
何况这个生面孔还穿着趿拉板儿,在PVC塑胶运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啪嗒声,活像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总队还有规定,场内必须穿运动鞋。
褚尧左右张望找人,抽空又啃一口煎饼,嘟囔说:“燕都做这玩意儿,真不正宗。”
二楼扒着栏杆的男队总教练眉头一皱,抬手狠狠指向把人挖来的潘指导:“去、去,赶紧把那碍眼玩意儿端走!不像话!”
然而褚尧此人,非但不碍眼,其实还挺帅,胶东爷们儿最常见的一米八几大个头,皮肤偏黑,五官有型,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利落的前刺飞机头和线条分明的大臂肌肉,都彰显着北方人特有的糙劲儿。
这是潘指导从胶东省队挖过来的天才。
褚尧的亲师父当时就一句话:“老潘,恁要带走尽管带走,我不拦着孩子向上爬,可恁要是镇不住这个潮巴,一定全须全尾把俺家孩送回来,宝贝着呢。”
这个大宝贝第一天到,就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总队向来规矩森严,点卯、吃饭、训练、看新闻、技战术学习,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定,褚尧刚来就触犯天条,还赖着不肯走,缠着潘指导非要来两局,就差满地打滚了。
褚尧亲师父说他是个球痴,一点儿不夸张。
潘指导让总教练的眼神刮出一脖子汗,为了尽快把这块狗皮膏药从训练场上撕下来,只好拎拍陪练。
褚尧那位亲师父,是总队近十年最快大满贯记录的保持者,也因为打法凶悍,一身伤病,早早退出了竞技舞台。褚尧得他亲传,身体素质又天赋异禀,前三板热身之后,就打得大开大合,球路和那位前国手极其相似,潘指导竟然差点儿丢了球。
两局之后,总教练渐渐看出兴致,球员们也放下拍子瞧热闹。
唯独场馆最中心的那张球桌,还在往来击球,左手直拍的那位已经心不在焉了,不时抻脖子往褚尧那边儿看,对面的人抽了他一个空挡,白皙清秀的脸上满是严肃:“别看了,专心点儿。”
总教练忽然扬声点名:“闻暄,你去跟他打。”
方才说话的那位站直了身体,眼神略带轻蔑:“好。”
褚尧饶有兴味地盯着朝他走来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闻暄交手了。
他露齿一笑,挑衅道:“嗨,一单,练练手的事儿,我就不换鞋了啊。”
闻暄觑他一眼,在众人活见鬼的眼神里,这位循规蹈矩到痛失异性缘的男神,主动脱掉了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
乔驰放下球拍,还有些出不了戏,搓了两把脸,才把褚尧的嚣张表情彻底收了。
“徐导,我演完了。”
他在协会待了半个月,乒乓球练得基本入门,刚才那一记反手弧圈球,虽然下肢力量差了点儿,球擦了网,但动作还算标准。
除了日常训练和技战术学习,乔驰还请了营养师和专业教练调整饮食、增肌、拉体能,剪了头发,学了方言,在紫外线强烈的海边晒了个透,尽可能在形象上贴近原著的“褚尧”。
他长相本来就英气,扮酷要比偏清秀的俞书文更自然。
徐知之扶了好几下眼镜,内心激动,和选角导演交换过眼神,彼此都很满意。
俞书文今天也在,徐知之事前和他说过:如果你认为你演的“褚尧”更好,我马上毙掉乔驰,开始海选“闻暄”。
可此时他一言不发,只是呆呆望着乔驰,脚底下还躺着对戏时脱掉的运动鞋。
商予坐在一侧,把这场表演从头看到尾,目露欣赏,唇边有笑。今天他在机场接人时,几乎认不出这块满身荷尔蒙的小黑炭了,而且乔驰身上多了种遮掩不住的自信,聊起海卫的生活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商予知道,这样的乔驰,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
乔驰还是头一次主动把自己融入角色,仿佛连带着沾染了褚尧的情绪和意志,对这次试镜势在必得。
他从协会里七拼八凑出了一套行头,背心短裤趿拉板,揣着在机场买的煎饼果子和行李包,推门就演,完全没有给徐知之反应的时间。
俞书文这位戏痴,极自然地接上了他的对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