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帝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她,只感觉肌肤所触,一片冰凉。
他眉峰微蹙,立刻吩咐:“来人,速取朕的那件玄狐披风,给江姑娘取暖。”
江浸月心中一惊,猛地缩回手,躬身道:“多谢陛下体恤,臣女无功不受禄。”
“江姑娘。”宸帝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朕管束不严,让你屡受委屈,这并非赏赐,乃是皇室的赔礼,江姑娘这也要推拒?”
“臣女不敢。”江浸月深知再推辞便是拂逆圣意,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披风,声音带着压抑的微颤。
“你很怕朕?”
“初见天颜,臣女心中惶恐,言行无状,还望陛下恕罪。”江浸月将头压得更低。
头顶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江相在朕面前议事时,可是据理力争,言辞激烈,而你先前呈上的文章,亦是直言上谏,笔锋锐利,怎么现在倒这般胆小了?”宸帝的声音带上一丝玩味。
“可是……”江浸月攥紧了披风的系带,欲言又止。
捕捉到她情绪的变化,宸帝心中掠过一丝了然,他清了清嗓子:“前些时日,朕留意江相神色疲惫,操劳过度,念其辛苦,故命他安心调养,并非有冷遇之意,江姑娘与江相……莫要多心。”
闻言,江浸月微微抬眼,眸中添了分神采:“陛下苦心,臣女明白,定然谨记。”
见她会意,宸帝语气一缓:“不过,说起来,江姑娘似乎有许久,未曾向朕呈递过新文章了。”
江浸月心头一紧,稳着声音答道:“回陛下,自入秋冬,臣女身体不适,精力不济,恐笔下文章空洞失实,故不敢妄自呈递,还请陛下见谅。”
“是吗?”宸帝侧首,对着内侍冷声道:“公主罚俸,再加半年。”
“陛下!”江浸月有些吃惊,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引得如此后果。
宸帝却是想到了什么,从腰间解下一块龙纹令牌,塞进她手中:“日后,若有事……”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必再费心呈文了,凭此令牌,可直入宫禁,觐见于朕。”
江浸月只觉得呼吸一窒,只感觉自己要被推到风口浪尖,挣脱不得。
“君君臣臣,朕惜才爱才,还望江姑娘,莫要辜负。”宸帝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堵死了她的退路。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屈膝行礼:“臣女叩谢陛下隆恩。”
“时候也不早了,来人,送江姑娘回相府。”
待江浸月离开,宸帝走到画案前,拿起那幅未完成的画。红梅点点,凌霜绽放,笔触虽有些凝滞,但不屈的风骨已跃然纸上。
宸帝微微颔首:“布局精妙,意境孤高,虽受外力所困,然风骨未失。”
一旁随侍的老太监,也忍不住附和:“陛下明鉴,江姑娘才情心性,无愧于第一才女之名。”
宸帝笑了笑,命人将画卷卷起,目光投向不远处怒放的梅花,意味深长道:“朕怎么忽然觉得,当初着急指婚,确实有些……冲动了。”
老太监立刻心领神会,压低声音道:“天下万事万物,不过陛下一念之间,若陛下当真欣赏,不如……”
宸帝却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折下一枝红梅,在手中把玩:“倒也不必,此女入宫,大抵也如同这御花园中的梅花,再傲雪凌霜,也不过是一件精致的摆设,一处仅供赏玩的景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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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殿内,一片狼藉。
“哐当”一声脆响,瓷瓶被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案几被一脚踹翻,果盘、茶盏滚落一地。
明鸾公主娇艳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只觉心中怒火燃烧,又痛又恨。目光扫向书案上的书册,她几步上前,将其撕扯得粉碎。
“住手。”瑶妃缓步走入殿内,扫了眼明鸾,蹙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