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谢闻铮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起一副画面:凯旋之日,红绸铺道,喜乐喧天。而她,凤冠霞帔,盈盈而立,眼神中,没有平时的疏冷,反倒带着一丝骄傲与倾慕。
一念及此,谢闻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眸中闪过微光:“你说的是,此战,我必须胜,为月玄国,为父亲,也……为了她。”
伴着夜风,月光漫过屋檐,静静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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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此时,宸京。
银辉穿过窗棂,在书案投下一片冷霜。江浸月端坐案前,正凝神提笔,笔尖行走于宣纸之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待最后一笔勾出,手腕却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阵剧痛,她指节一松,毛笔直直坠下,“啪”地落地。
“怎么又开始疼了。”她轻叹一声,伸出左手,轻轻按上右腕。在烛火的照耀下,那块皮肤上,交错着数道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看着这伤疤,怔然间,她感到心脏被紧紧攥住,呼吸也随之一窒。
“怎么会这样?”江浸月捂住心口,喘了几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助与苦涩:“为什么心,总是静不下来,会担忧,也会害怕呢?”
空寂的房间,低语轻轻回荡。她抬眸,望向书案,宣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两行字: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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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相府花厅内。
江母将一碗米粥推到江浸月面前,柔声道:“月儿的生辰快到了,又逢及笄之礼,府中也该着手操办了。”
江浸月执勺的手微顿,垂眸道:“不必铺张,简办即可,女儿……不喜喧闹。”话音里透着一股惆怅。
“这如何使得?”江母蹙起眉头,劝道:“相府独女的及笄礼,岂能让人看轻?不知情的,还当我江家落魄至此,失了体面。”
一边说着,江母转头看向江知云:“老头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知云却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江母连唤了几声,才回过神来,放下银箸:“此事晚些再议,今日我要入宫面圣。”
“入宫?可是朝中又有要事?”江母听出他语气的沉郁,神色一紧。
江浸月此时也抬起头,只见父亲眉头拧紧,心事重重,也轻声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吗?”
近日大事,无非围绕着南部之战。可是……已经很久没有音讯传来了。
江知云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地捋了捋衣袖:“不必担心,不过是修撰史书已至关键处,需入宫向陛下奏陈进展。”
说完,他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在跨过门槛时,忽然回过头,看向江浸月:“月儿,照顾好你母亲。”
他表情虽然平静,语气,却满是郑重。
不知怎的,江浸月感到心中一酸,倏然站了起来:“父亲……”
“可以,不去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眼眶都有了热意,怎么也克制不住那股不舍。
江知云无奈地笑了笑:“月儿,君恩,不可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
“说什么胡话呢,不就是上个朝,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江母听得一头雾水,厉声打断他的话:“早去早回,我们还要商量月儿的及笄礼呢。”
“好。”江知云眼中涌起一丝眷恋,但很快又压在了眼底,他转身,走了出去。
江浸月目送父亲离去,衣袖中的手,却不由地攥紧,只觉得心中涌起的不安,始终无法消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