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父皇他,当真把江家流放了?”她有些失神地看向窗外,语气带着怀疑。
瑶妃倚靠在软榻上,悠闲地拈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语气冷漠:“是啊,所以鸾儿,你要记住,在你父皇心里,所有人,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用完了,碍事了,丢了便是,不会有什么特别。”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凤眸微扬:“怎么突然提起她?需要母妃安排,趁此机会,将她了结了吗?”
闻言,明鸾公主摇了摇头:“不必了,母妃。”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僵硬,似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江浸月那身子,在京中养着都病痛不断,去凛川那等苦寒之地,怕是生不如死,何须我们再费神?”
瑶妃颔首,眼底掠过一丝精明:“嗯,说得也是,江家已然倾覆,掀不起风浪,确实无需再生事端,徒惹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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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离京的这一日,兖王府内。
明珩在庭院中,就着微凉的秋风,喝得酩酊大醉。
“为什么非要如此倔强,我不需要你低头,你只需要……点一下头就好了啊。”
浑浑噩噩间,他抱着酒壶,踉跄穿过水榭曲廊,只见溪水旁那一排柳树,柳条已染上秋色,在风中无力地飘摇着。
他伸手,折下一段柳枝,似是想起了什么,怔然念道:“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不远处,兖王妃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罪臣之女,有什么好牵肠挂肚的?”
明嘉垂眸,声音也有些沉闷:“或许是求而不得,才念念不忘,等时日久了,自然……也就淡了。”
眼角眉梢,昔日的骄纵之气已褪去不少,反倒多了几分莫名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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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离京的这一日,御书房内。
宸帝手执黑棋,从容落于一处,瞬间截断了白子的攻势。他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裴修意,漫不经心道:“爱卿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裴修意指尖一颤,将棋子攥在手中,深吸一口气,谦卑地问道:“陛下,当真不可以,把她赐给臣么?”
见宸帝沉默,他又急忙补充了一句:“臣定会严加看管,绝不让她误了大局。”
宸帝轻笑一声:“爱卿,你竟然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他将黑子随手扔进棋罐,表情倏地一冷:“你是个聪明人,莫要因一念之差,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话音如同冷水迎头浇下,裴修意脸色一白,终是垂眸颔首:“陛下恕罪,微臣,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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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江浸月离京的这一日,南方,冥水部前线。
谢闻铮从靖阳侯手中,接过令牌,翻身上马,目光坚毅,直指瀛洲:“进军!”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率领大军踏上征途。
眼前面对的,是凶险莫测的厮杀。心底疯狂生长的,是生根发芽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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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的队伍一路向北,踏过山川,淌过河流,天气由秋入冬,寒意日益深重,人烟,也愈发稀少。
这日,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散去,山路被暮色吞噬,难以辨明方向。
“看来今晚,赶不到下一处驿站了!”为首的解差陆恪,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回头扫了眼疲惫不堪、瑟瑟发抖的流犯们,没好气地下令:“算咱们倒霉,今夜只能在这山上凑合一宿了!”
解差们寻了处背风的大树,七手八脚地支起一堆篝火,合围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