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道坐到桌案前,端起茶杯,仰头灌了一口。茶水早已冷掉,入喉无比苦涩,他声音微哑:“走了,一大早就走了。”
“什么!”林昭言几乎跳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侯爷,整整一晚上,你都没把江姑娘搞定?”
“咳咳!”谢闻铮正在喝第二口,被他这话呛得脸通红,语气愈发焦躁:“林昭言,闭上你的嘴,别给我添乱了。”
思绪回到昨夜。
烛火之下,江浸月咬他,掐他,拳头落在他的肩胛锤打,谢闻铮却是绷紧了肌肉,将闷哼都压在喉头,硬是寸步不退,任她发泄。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江浸月终于平静下来,手垂落身侧,声音带上了疲惫:“罢了,终究,我对你也有诸多隐瞒,你我之间,权当扯平了。”
“怎么能算扯平?”谢闻铮急急反驳,看着她倏然又冷的眼神,连忙补上:“是我过分得多。念念,对不起,让我好好补偿你吧。”
言辞恳切,一副迫不及待倾尽所有的模样。
江浸月闭了闭眼:“……放开我,我累了,想歇息了。”如今,他脸皮厚度与日俱增,纠缠争辩,落在实处,怎么都感觉自己吃亏。
闻言,谢闻铮低下头,眼眸发亮,带着希冀的光:“不可以……一起歇息吗?”
江浸月感觉自己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起来了,厉声回道:“当然不可以!”
“可是……前几日,你都是睡在我身旁的。”其实他还偷偷抱来着,但看着江浸月蹙紧的眉心和锋利的眼神,谢闻铮乖觉地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你,还有脸提?”气上心头,她觉得胸口隐隐作痛,俯身捂紧,闷咳几声:“再浑说,我的旧伤怕是也要复发了。”
这话果然有效,谢闻铮脸色一变,终于松开手,手足无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脑海中浮现起那日,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模样,谢闻铮心中涌起无限后怕,他攥紧双拳,声音发颤:“念念,以后你要做什么,都让我陪着,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帐内静了片刻,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浸月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眸中情绪复杂难辨:“谢闻铮,你知道我要做的是什么吗?”
“知道,不知道,都无妨。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陪你,站在你这边,我发誓。”谢闻铮斩钉截铁,正欲举起左手,却被她轻轻按下。
“若我做的事,冒天下之大不韪,动辄就是灭顶之灾呢?”她问得极其严肃,目光如尺,仿佛在丈量他的决心。
“我不怕。”
“念念,是你教我忠孝节义,明辨是非。所以你要做的事,必定有你的道理。退一万步,即便世人皆说不可为,在我这里,也一定是对的。”他看着她,眼神赤忱滚烫。
江浸月心尖微颤,轻声试探道:“若我想造反呢?”
闻言,谢闻铮只愣了一瞬,目光随即转为坚定:“那一定是宸帝的问题。”
这下换成江浸月怔住。
谢闻铮握住她的手,眼中锋芒毕露:“你只用说,先杀谁,再杀谁,何时起兵,何时逼宫,剩下的,交给我来做。”
听到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江浸月终于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抬手,以指节敲了敲他的额头:“胡说八道,搞得好像是我要称王称霸一般。”
谢闻铮吃痛地皱了皱眉,眸光却没有移动半分:“念念,我只要你明白,只要你一句话,我谢闻铮,便是你身前最坚的盾,手中最利的剑。刀山火海又如何,千夫所指又如何?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至死方休。”
一声承诺,重如千钧。
江浸月定定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但他眼中的光与热,始终没有消减半分,固执地穿透她心中,冰封的防线。
“那好吧。”她叹了口气,声音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