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蓝先生把她带进了一个明亮宽敞的房间,房间的窗户半敞着,映出头顶蔚蓝的天空,窗前是随风飘摇的雪白窗纱,轻柔又皎洁。
他坐在了窗边茶几旁的一把椅子上,又请江洄坐在他对面。
江洄注意到椅背上竟然编着鲜艳的花与青翠的藤蔓,鲜花的颜色配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艳俗,也不会太寡淡无聊。
“默蓝先生之前在看书吗?”她收回视线,搭话道。
默蓝先生洁白的手指正在慢慢翻动原本搁在茶几上的诗集。闻言,他垂下的乌黑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然后抿起淡红的唇:
“不,我在忧伤。”
江洄表示理解并尊重,又彬彬有礼地问:“那请问您平时忧伤一般有什么程序呢?我需要做什么?”
“没什么程序,”默蓝先生的目光从纤长浓密的眼睫下飞快掠过她,说,“你陪我忧伤一会儿就好。”
“好的,但是具体要怎么忧伤?我之前没有相关经验,可能不太熟练。”
江洄颇为自惭地反省。
她还是不够专业,远远不能和行业内优秀的前辈相比。要知道现在做私人保镖,已经卷到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幸亏默蓝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让她坐在那儿,只要配合他就行。
于是江洄立即挺直了背,神情严肃。
然后。
听他弹琴、读诗,再看他用漂亮的花体字洋洋洒洒写上厚厚一沓信,写完了还对着她富有感情地轻声朗读出来——
尽管念的都是一些听不懂的话,二十个字里有十八个字的典故。
最后忧郁地蹲在壁炉前,一张一张用火烧掉。
江洄被他炫技一样的意象叠加和挖空心思的用典唬得一愣一愣,虽然听不懂,但肃然起敬。
她陪他蹲在火边,脸被热得发红。
“默蓝先生,您是觉得写得不够好,才烧掉吗?”
他一顿:“不,我只是为了烧给另一个我。”
江洄也顿住了:“您的家人联系我时,没说过您有人格分裂。”这算诈骗了。
尽管是忧郁仙男,也不能让她收一个人的钱,却给两个人做保镖。
触犯劳动法的。
“不,我没有人格分裂。”
他抿唇、拧着眉,似乎很不擅长解释:
“我只是认为,每个人都有两个自我。一个属于俗世,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而这些信,就是俗世的我,写给精神世界的我。”
江洄顿时松一口气。
这工作合法就行。
默蓝先生把信纸烧干净,从胸口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正准备擦手,结果无意中看见江洄额头薄薄一层汗,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崭新的手帕递给了她。
指了指她额头示意,低声道:“擦一下吧。”
自己转而绕去盥洗室,拧开水龙头,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