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机场,还没走多远,前额的碎发就绒绒地沾了露,只是穿过一片朦胧的雾,却像被淋了不小的雨。下垂的眼睫微动,颤掉了一层薄薄的湿气。
费嘉复又向下扯了扯卫衣的兜帽,不自在地把脸往里边缩。
他继续往前走。
这是九区,他从没来过的地方,也没想过自己会来,还是一个人来。他毕竟是个Omega。
而九区在他印象中,比起军区,倒更像是监狱。甚至比监狱还可怕——即便是最高等级的监狱,也不会集中如此之多的Alpha精英。
他走在这里,望着眼前不可名状的苍茫大雾,隐约有种羊入狼群的战栗。
他还从未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路。
他又不是利齐。
费嘉总觉得利齐蠢,但他不得不承认利齐身上至少有一点是自己不具备的。
莽撞的热情。
他没有。
他要谨慎小心得多,像绝大多数的Omega那样。但无感是一回事,喜欢又是另一回事。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喜欢江洄的,于是他就一个人来了。
就像向日葵要追逐太阳一样,他要去追逐江洄。
而迟钝的利齐还没有发现他隐晦的心思,这让他稍微有点抱歉,可也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再多就没有了。
他很坦然地跟着利齐的动态一步步靠近江洄。
他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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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大雾实在很不方便,可见度很低,一不小心就会拥堵。幸而九区还算特殊,飙车党少之又少,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开车,像个温吞的蜗牛沿着潮湿的水痕一点一点地蠕动。
好不容易回到公寓,江洄坐在沙发上,一时懒得动弹。
她闭着眼睛盘算今天该吃什么,又走神想到费嘉说他今天会到九区。她睁开眼看了时间,天都要黑了。说不定堵在路上,或者他后来又改变主意,暂时不来了。
江洄琢磨着再过半小时还是得发个消息问问,费嘉毕竟没有独自出过远门。
她一面想,一面起身准备往厨房走。
忽然,门铃响了。
不觉愣住,以为费嘉来了。于是急匆匆去开门,一抬头,却是另外一张脸。发梢还有点水汽,他提着一袋新鲜的蔬菜水果,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我下楼去买了点菜,想问问你要来我家吗?”
他问。
江洄回过神,立即客气邀请他进屋:“每次都去你家,太麻烦你了。今天就在我这里做饭吧。”她的冰箱里还填得满当当的,几乎没怎么消耗。
“不麻烦,”海因茨稍顿,又微微抿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但……也好,那就打扰了。”说着他换了一次性拖鞋,往里走。
自从那一次他主动邀请她去家里吃晚餐后,两个人便总是搭伙吃饭。
因此海因茨对她家也算熟门熟路。
中途江洄想帮忙,他拒绝了。
“你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可以坐在旁边看着我。”他说。
江洄想了想,觉得也好。提供情绪价值也算是一种付出。只是后来他频繁用余光看她,总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他办公桌上的绿植,疲倦了就瞄两眼,以便舒缓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