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盼到暮色四合,心想这小祖宗总该回家了吧?
不料小祖还未送走,大祖竟然也跟着来了。
——厉盛澜竟也来了这间病房。
听到敲门声、拉开门的一刹那,苏爷爷整个人都愣住了。只见厉盛澜拄着手杖立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位气质斯文的手下,面容竟是难得的平和。
厉行川被动静吵醒,掀开眼皮瞥了父亲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漠然闭上了眼睛。
厉盛澜示意那位斯文的手下将几样礼品拎进屋里,自己则缓步走入,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苏棠,温和地问候了爷孙俩几句,便客气地将苏爷爷请到了门外说话。
苏爷爷心下一沉:完了。
家主这是要迁怒于他了。
说不定连刚调换的轻省工作也要丢掉…唉。
房间里,那位斯文的手下似乎正低声与厉行川说着什么。苏爷爷也顾不上了,只忐忑地跟厉盛澜走到一个空房间。
厉盛澜温声开口:“苏先生,你在庄园工作多少年了?”
苏爷爷拘谨地答道:“十、十五年了…”
“孩子呢?”
“孩子今年虚岁六岁,来这儿才三年。是三岁那年接过来的。”苏爷爷声音有些发颤,不安显而易见。
“平时都是你一个人照顾?”
“是、是的。”
厉盛澜点了点头:“特殊情况,理当特殊照顾。”
“之前是我疏忽,没注意到你们爷孙的难处。”
“既然现在看到了,便不能不管。”
苏爷爷怔怔地抬起眼,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茫然。不是来问罪的?那这是…
厉盛澜继续道:“苏棠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孩子很想读书,只是身体原因暂时去不了学校。”
“巧的是,我家行川也因为一些缘故,目前无法去学校就读。我为他请了私人教师,定期上门授课。”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不如让苏棠也一起来听课?”
“两个孩子做个伴,一起学,也好互相照应。”
苏爷爷眼里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可苏棠的身体…”
厉盛澜宽慰道:“家里有随叫随到的私人医生。”
“他能得到的照料,只会比从前更周全。毕竟你上班时,孩子独自在家,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但是费用…”苏爷爷眉头紧锁。
“孩子们既然投缘,就不谈钱。”厉盛澜摆摆手,又道,“另外,我已经让人在管家生活区收拾出一栋小楼,你方便时就可以搬过去。家具设施都是现成的,拎包即住。这样苏棠出了家门,走几步就能到行川那里,离你工作的地方也更近。”
苏爷爷睁大了眼睛,眼角的皱纹都因惊讶而加深了。
可很快,又变成了忧虑。
这些都是送上门的好事…
但对象是厉行川,则未必了。
厉盛澜看向他身后:“孩子醒了。”
他抬步朝外走去,经过苏爷爷身旁时,微微低头轻声道:“不必急着答复,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苏爷爷的肩,便朝门外那位脸色明显不善的厉行川,以及树赖一样抱着厉行川手臂的小豆丁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