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陈枣真的自立,他又感受到一种阴云一样的危机感。当他看见陈枣有张悠然尹若盈Austin,有亲人有朋友有很多很多人的爱,他是否也会害怕陈枣有了更好的选择,害怕陈枣义无反顾投入他人的怀抱,永远不再需要他?
他恍然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不是陈枣需要他,而是他需要陈枣。
胸口很疼,疼到难以呼吸。这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崩塌。
夜里一次次失眠的时候,他需要抱着陈枣才能入睡。在霍氏听那些无聊的汇报的时候,要看陈枣的信息心情才能变好。蛋糕那么腻,饭菜那么辣,是陈枣做的才好吃。所以当陈枣说“我恨你”,他才会失去理智地把陈枣绑到国外,签下那份荒谬的合约。
他从不相信喜欢这种情感,宁愿去相信一份无限期的合约。然而他那时又怎么会知道,如果没有喜欢,合约也无法永远把人留住。他给陈枣那么多钱,陈枣真的需要吗?他又岂会不知道陈枣根本不需要他的钱。是他要做出陈枣需要钱的假象,才能够欺骗自己陈枣仍然需要他。
陈枣,你心疼流浪猫,心疼流浪狗,为什么不能心疼一下同样在这世间流浪的霍珩呢?
陈枣,你知道吗?尹若盈喜欢你,江芷茗喜欢你,Austin喜欢你,千千万万的人都喜欢你。那千千万万的人中,也包括一个叫做霍珩的蠢蛋。
直到现在,霍珩终于明白,说喜欢陈枣不是假话,说想要和陈枣做情侣不是谎言。他从未拥有过爱,对爱如此陌生,如此不信任,以至于不敢承认那就是爱,更不敢承认,他比千千万万的人更爱陈枣。
陈枣,停下来好吗?不要就这样走掉。融资成功不算赢,失去你才是真的输。霍珩从未如此痛苦过,他的一切好像都在后退,退进深深的地心里。
这就是爱吗?让人变得又渺小,又卑微。难道陈枣曾经也这样过?
“陈枣。”霍珩叫住他。
陈枣回过头来,脸庞如同皎洁的明月,在路灯下清晰又明亮。
他望着浓荫里的霍珩,问:“怎么了?”
“我们当朋友吧。”霍珩哑声道。
陈枣飞也似的跑了回来,亮晶晶地仰视着霍珩,问:“你同意了?”
“嗯。”
“刚不是说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吗?”陈枣疑惑地看他。
“骗你的。”
陈枣:“……”
虽然有点点生气,但是已经习惯霍珩总是耍人了,陈枣安慰自己,他小人有小量,就原谅霍珩了。他把保温桶递给霍珩,“给你。”
霍珩接过保温桶,“嗯。”
两个人沉默。天空中飘下鹅毛似的雪花,湾城又一次迎来了冬日的大雪。陈枣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又悄悄看霍珩,霍珩也注视着那片雪,安静地看它在陈枣的掌心融化。
陈枣呼出一口白烟,轻声说:“那……我走了?”
“好,”霍珩帮他拍去脑袋上的雪花,“去吧,我看你走。”
陈枣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地铁站。空气冰凉,蛇一样往领口钻。陈枣缩着脖子走到小径尽头,又回头,霍珩还站在那里。
心中突然很惘然,看霍珩那个样子,陈枣觉得有点难过。他知道霍珩坚硬如铁,没那么容易受伤。可为什么看他无声望着自己的时候,陈枣总疑心世界会化为尖刺,刺碎霍珩的铠甲。
雪花一直在落,满世界是沙沙沙的低语,陈枣好像听到心里有个小人在撺掇他回去。
回去?回去要说些什么呢?
霍珩学会了扫地,学会了洗碗,还学会了夸陈枣。陈枣早就不恨他了,陈枣唯一害怕的,就是重蹈覆辙,再一次遍体鳞伤。
霍珩,陈枣在心里说,你不要再站在那里了……
如果你一直在那里,我真的会忍不住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