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我又分析了曹猴子与其他东北流窜犯的不同之处和破案条件:一是从表面上看,曹猴子是个流窜惯盗,但从本质上来看,从一抓到他就能主动坦白交代,他交代的那么多问题是我们以前所未掌握的。二是他又检举了一大批东北流窜犯的线索、规律、特点,特别是他提供的关于“3·20”绑架乘警案件的嫌疑人,符合案件本身特点,有极大可能就是这帮人干的。三是他与这帮“3·20”特大暴力案件的真凶过去就有交往,有接敌可能,只要他真心向我,就极有可能破获我们的一号案件,为彻底摧毁“南下铁道袭击队”奠定基础。
我还说:放了曹猴子,可以体现我党对犯罪嫌疑人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政策,促使更多的犯罪嫌疑人低头认罪,归案服法。
我又说:当然不能排除曹犯被放出后违背诺言,继续与人民为敌的可能性,因为他毕竟是一个在黑道上久经沙场的老手。一旦出现这个局面,会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一定的麻烦。但是,这种概率小于前面的分析和可能。
最后我说: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按照我们设计的方向做好。回过头来,只要曹猴子胆敢背弃誓约,与其他流窜犯同流合污,继续作案,我们就绝不会轻饶他!中国也就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不管他逃到哪里,我们也要坚决把他缉捕归案,依法严办!
大家终于被我说服了,看法统一了。
接着,我派出精干小组赶到许昌,了解曹猴子在许昌安家的具体情况。
曹猴子在原籍本来成过家,但是由于他游手好闲,除了会掏个包、赌个博,其他什么也不干。偷来的钱常常不够还赌债,越来越维持不下生计。后来,老婆与他离了婚。那几年,人们都南下发财,曹猴子也加入了这个队伍。
南下果然来钱容易,没几年人们都对他刮目相看。原来他只带两个徒弟,后来发展到带一支队伍,最多时达到六个人。在东北南下扫**的这个群体里,没人敢看不起曹猴子。
有一次,他应邀到许昌参加一个婚礼。在那里,朋友介绍他认识了一个女孩儿,人长得还算漂亮,而且比他小十多岁,在一所小学里当教师,很内向、很文静的一个女孩子,叫小梅。
朋友对小梅说:“这是我的好朋友,东北人,在河南这边做生意,做得很大,人很义气。”
实际上,曹猴子是在火车上认识这个朋友的。他在另一节车厢里掏包被失主发现,一路追过来,在车厢连接处的厕所门口,正好有位旅客推开厕所的门准备进去。他一把拉住这位旅客,哀求道:“大哥,我急性肠炎,憋不住了。”连声“谢谢、谢谢”,就一头钻了进去。就这样,曹猴子躲过了这一关。从厕所里出来后,一切早已过去。曹猴子在售货车上买了一只烧鸡和四瓶啤酒,在车厢里找到了那位“大哥”。实际上,这位“大哥”比自己还小七岁,但是东北人会谦虚,老爷们儿在一起,无论年龄大小,一律称呼对方为“大哥”。两个人边喝边聊,从此两个人成了好朋友。
在婚宴上,曹猴子和小梅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和地址,慢慢地,两个人接触多了起来。曹猴子是个很大方的人,每次在列车上“发了财”,他都要来到许昌,请小梅吃饭,给她买衣服。小梅不是个贪婪的人,曹猴子这样对她,让她很过意不去。有一次,曹猴子的气管炎犯了,小梅领着他看病,又把他领到家里给他做可口的饭菜,曹猴子很感动,本来那次病犯得不算厉害,但他装作弱不禁风的样子。外边寒风呼号,曹猴子裹上大衣准备出门找地方住,小梅实在不忍心,就把他留了下来。从此,小梅的家就成了曹猴子的家。曹猴子是个很顾家的人,一个月能“挣”好几千,甚至上万。除了开销,曹猴子把这些钱都给了小梅。他们结婚的时候,小梅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婚宴搞得很排场,小梅的父母和亲朋好友都说小梅找了个好老公。
去许昌的调查组临走的时候,我特意做过交代,一定要为曹猴子的真实身份保密,不要对这个家庭伤害太重。但是,一定要把小梅的真实身份、父母情况和家庭住址搞清楚。下一步,在放出曹猴子归山之前,作为一个谈判筹码。
许昌的情况摸回来后,我立即把对曹猴子的工作方案向铁道部公安局李升龙处长、刘作发科长作了汇报,他们一致同意这个方案。
7月17日,即曹猴子被押回郑州的第三天,我第二次提审了他。
还是在我的办公室,我对曹猴子说:“曹猴子,首先我得祝贺你,可以不在这个牢笼里度过难熬的夏天了。经过各级领导慎重研究决定,我们准备放你出去,相信你会戴罪立功的。”
曹猴子连连点头:“谢谢!谢谢王科长!”
我说:“从今天起,你和我们联系代号是03,我们在各种场合都不说你的姓名。这是为了你的安全,因为如果那些人知道是你给我们提供的线索,肯定不会饶了你。希望你管好自己的嘴。”
曹猴子连连点头:“谢谢!我明白了。我的代号03。”
我说:“你出去后的主要任务首先是要查清绑架乘警、抢夺枪支的案子到底是谁干的。在这个基础上摸清他们在哪里,立即报告我们。”
曹猴子又连连点头:“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定找到他们!”
我直视着曹猴子的双眼,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曹猴子,我告诉你:这次放你出去,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不仅仅是‘5·10’专案组的意见,也是郑州铁路公安局的意见,更是铁道部公安局和公安部刑事侦查局的意见。如果你出去以后,给我耍花招,有一点儿不老实,我会随时把你再抓回来。”
曹猴子的头点得像蒜锤一样。
我接着说:“你可能觉得我这话很可笑,你肯定在心里想,我只要出去这个牢笼就由不得你王科长了。可是我要告诉你,中国一共就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今天抓不住你,明天抓你;这个月抓不住你,下个月抓你;今年抓不住你,明年抓你!不抓住你,我誓不罢休!”
曹猴子连连摆手,他有些着急:“王科长,你千万别这么想,你这么对我,我如果不够意思,我还是人吗?”
我的神情仍然那么严肃,甚至可以说那么冷酷:“我根本不怕你跑,因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已经把你老婆孩子的情况完全摸清楚了,一旦你食言,我就先把你老婆收进来,让她在这个审查站里给你哺育你那才一岁多的孩子,一直关到你归案为止!”
曹猴子的身体轻微抖动了一下。
此刻,我转换了口气:“但是,只要你履行自己的诺言,把‘3·20’案件的真实情况摸出来,进而抓住他们,我就按重大立功表现对待你,到时一定宽大处理你!”
曹猴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会好好干。”
我突然转变了态度,面带微笑:“只要你履行自己的诺言,帮助公安机关破获了‘3·20’绑架乘警、抢劫枪支的案件,我一定会宽大处理你。同时,你这次出去我还会派出力量暗中保护你,当然保护你这个人,同时也在监视着你的行动。”
曹猴子笑了:“王科长,那我更不敢忽悠您了。”
我也笑了:“你也可以忽悠我一下试试。”
曹猴子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岂敢岂敢!”
我的神情更加温和了:“曹猴子,我们知道你有严重的气管炎,经常发作,为了保证你的健康,能够全身心地工作,从今天开始,‘5·10’专案组每天给你补助十块钱,这十块钱虽然不多,但体现了政府对你的关心。如果身体有别的问题,再需要看病,我另外给你报销。”
曹猴子的双眼充盈着泪水。
当天,商俊奎等人带着03号眼线曹猴子悄悄地返回齐齐哈尔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