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警察后,痴迷文学,尤其是电影文学,订阅了《电影文学》杂志,每月虽然只有二三十元的工资,但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钱也要去买票看电影。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儿,每月只有三十几块钱,还要养活母亲和弟弟妹妹。花上五分钱买一份豆腐菜就算是奢侈了,一双袜子用胶布粘了又粘,都不舍得买双新的,却把钱省下来买电影票、订电影画报。电影或者说电影艺术是我的挚爱。
一边努力当一个好警察,一边做着文学梦。1977年,我从《人民公安》杂志上看到了原天津市公安局侦查科科长李良的事迹。李良是林则徐的后代,因为从事国家安全工作被秘密派往国外工作,“**”一开始就被打成叛徒、特务、卖国贼,回国后被投入冤狱三百八十七天,最后被严刑拷打、折磨,活活饿死。李良坚贞不屈,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坚守国家秘密。整整一本《人民公安》杂志刊载的都是李良的事迹,我看了以后热泪盈眶、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我经过一番苦思冥想的构思,立即拿起笔来创作电影文学剧本《387个日夜》。我以为凭我对英雄的崇拜、无限的**、有一点儿文学功底、看过一些电影、读过一些电影文学剧本就能写电影了。可是,写了不到一万字,我就写不下去了。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水平如此之差,写电影剧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我继续埋头学习,读中外名著,读各类小说,参加中国逻辑语言函授大学学习,又于1983年参加首届成人高考,考入郑州大学夜大学,攻读法律三年。
经过几年的学习积累,我又与北京电影制片厂专业人员合作,由我执笔创作了七集电视系列剧剧本《铁道刑警队》。剧本创作经历两年,送公安部审查又用了整整一年,最后终于由武汉电视台投入拍摄。可谁知《郑州晚报》刊载的一条消息让我大吃一惊,本来三人编剧的名字却只剩下了两个,我的名字不在编剧之列。电视剧已拍摄了三分之一,在我的作用下停拍了。
电视剧下马的消息不胫而走,随之为我带来了一片冷嘲热讽,以及很多双蔑视我的眼睛。
有人说,王仲刚写个公文还可以。因为那时我已经被人们誉为郑州铁路局公安处的大笔杆子了。我起草的文件、简报、通报送上去,只要看到拟稿人是“王仲刚”三个字,各级领导都会签发。于是人们说我写写公文还行,怎么可能能写电影、写电视剧?那应当是作家干的事,初中文化水平的人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我感觉到人们背后那鄙视我的目光,后背凉飕飕的。
可我这个人偏偏好较真。你说我不行,我偏要行。于是,又经过两年的钻研,我创作了电影文学剧本《风流警察亡命匪》,投稿给珠江电影制片厂,被珠影文学部看中投拍。拍摄地在深圳和郑州,历时半年多,自1989年5月25日起,在全国各电影院上映。
一个业余作者能创作出电影,立即引起媒体的广泛关注。郑州晚报以《风流警察王仲刚,一手拿笔一手拿枪》报道了这部电影,当然也报道了我。
我再一次引起单位一些人的关注。你看,我放着刑侦科科长不好好当,却去创作什么电影!名利思想作怪,想出出风头,不务正业。
还有人说,我一天到晚在写电影、电视剧,怎么能当好一个刑侦科长?他心都不在工作上,能破好案吗?
我当刑侦科长这几年,除了1984年,在郑州火车站,指挥并亲自抓获盗窃两支手枪、七十三发子弹的公安部通缉案犯张方,立过一次三等功外,还破获过哪些有影响的案件呢?
是啊!这些人说得不能算不对。
想一想,从1983年被提升为刑侦科副科长以后,我更多的精力是从宏观上组织全局范围内的专项打击行动或战役,由我亲自组织破获的大要案屈指可数,确实没有什么很有名的案件。但是,他们说我天天在写剧本,那完全是用他们的水平衡量我。《风流警察亡命匪》的剧本,从构思到创作成功一共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完全用的是业余时间。虽然当时我是副科长,但我斗胆地说,在刑侦科我是顶天立地,常常忙得连近在咫尺的家很多天都没回去过一趟。有一次我累得晕倒在地,到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我是梅尼尔综合征,强迫我休息。
现在,我就是长了一身的嘴也说不清楚。况且我又跟谁去说呢?有必要说吗?又能说清楚吗?
也就是这个时候,领导派我率领“5·10”专案组,可想而知,我内心的压力有多大。
我从来就没有带过这么一支松散型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型专案队伍,我更没有破获过这么疑难、重大的案件。这一次又是公安部、铁道部的专案组,代表的是两部的两个局,非同儿戏!“5·10”专案的对手是这几十年来最难对付的、抓了放、放了抓的流窜惯犯。
铁路本来就是流动的城市,侦查铁路上的案件,机会往往稍纵即逝。一个案件发生后,这边一两小时内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来得及采取果断措施,流窜犯们早已逃之夭夭。况且,“5·10”专案组成立半个多月以来,我真是夜不能寐,因为我怕我攻不下这个碉堡,那时人们更有话说了,你看我说他不行吧!“5·10”专案组还不是和过去那些打流的专案组一样,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了吗?
在这样的舆论交织下,我的电影处女作在郑州公映了,同时送走了第一批赴东北的追捕组……连日来,我不是把头埋在材料堆里分析口供,就是和我的战友们分成几个小组,去专攻那几个没有开口的流窜犯,再就是向上级汇报听取指示,研究再派出几个追捕组出去追捕的问题。
从不敢懈怠!
虽然我很想在电影院里看看自己的作品,但是我确实没有那个时间,同时压力太大我也没有那个心情。
这一天,我的专案组成员,实际上是担任秘书一角的,孟庆志悄悄跟我说:“走!科长,我请你去看你写的电影。”孟庆志是负责情报资料工作的,只要抓来一名流窜犯,或者有个绰号什么的就交给他,由他在全局乃至全国铁路刑事犯罪情报资料库里去查。他人很憨厚,别看平时不说话,但对什么事都心里有杆秤,哪个人怎么样他都看得很准,比我认人认得准。不像我,把什么人都看成好人。而他却时不时地提醒我一些事、一些人。一开始,我并不在意,后来验证了很多事他确实说得很对。此刻,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哪有那个时间!你也不能去!”小孟很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至今想起这一幕,我都觉得很对不起这位好兄弟,虽然我们都退休了。
审查工作又有了小小的进展,又挖出“盛狗子”“狗蛋”等几名东北流窜犯罪嫌疑人。
6月2日,我派出第二个追捕组,以广州铁路公安分局刑侦大队股级侦查员玉东海为组长,由三名侦查员组成,专赴北京,对常年盘踞在北京西直门地区,专“吃”过往列车的“盛狗子”“狗蛋”“张三”等数人实施缉捕。
6月3日,派出以郑州铁路公安局刑侦科干事级侦查员冯杰为组长、韩庆华为副组长的第三追捕组,拉锯式对河南、湖北境内各地有可能潜伏东北流窜犯的有关地区实施侦查、缉捕。
第一追捕组赶到北京的时候,在京耽误了十多天。
陈宁队长向我汇报这一情况后,我十分着急,不分青红皂白把陈宁训了一顿。我说,从北京火车站到位于木樨地的铁道部才多远?充其量也就十公里!你们的胆子就那么小吗?北京的老百姓就不上街了?怕死还当警察?
陈宁一再向我解释,现在街上紧得很,到处戒严,弄不好挨枪子。
我说:“我不管,你必须马上到铁道部公安局,去把介绍信换了,然后立即往东北出发。”
陈宁拗不过我,终于来到了铁道部公安局。五处的李升龙处长正在接我的电话,同时我电话里听见他正在和刚进门的陈宁打招呼。
换完铁道部公安局开往东北各地方公安机关的介绍信,陈宁在电话里向我请示:“王科长,还是走不了,这几天往东北的火车都停了。怎么办?”
我又上火了:“怎么办?想办法也得办!直接往东北走不了,从徐州给我绕过去!不能贻误战机!”
陈宁追捕组奉命改道徐州奔赴东北。
按照两部的部署,郑州“5·10”专案组属于北方战场,与此相呼应的是上海“5·10”专案组。在我们郑州专案组向东北各地和内地派出追捕组的同时,上海“5·10”专案组的追捕组也分赴东北、江南等地对东北流窜犯实施查堵、追捕。
南北两个特别专案组,在共和国纵横十余万公里的铁道线上,拉开了一幅气势磅礴的大追捕画卷。
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十年的历史上,八十多年的中国铁路史上,何曾有过如此惊涛拍岸的大追捕场面?如果说,“3·20”案件给中国铁路公安烙上了一个奇耻的印记,那么,“5·10”专案组一定会给中国铁路公安雪耻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