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虞令风并没有理由这么做。
将军府里守卫森严,书房透出昏黄的烛光,墨垣躲避着无尘,狼狈地倒在将军府院子里。
动静引来了将军府守卫,段执见到了白日领着他们的沈应,而那位将军似乎就在书房里,守卫们定是无法拿下修士,怕他对将军不利,只能看着他逼近墨垣,守在书房前,沈应却扑到了墨垣身前。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虞令风不急不忙的走出来,半张脸隐在暗处,看到段执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而后如同疯魔了一般推开护在他身前的守卫,不顾无尘剑刃的威胁,冲到了段执面前。
段执心神一动,无尘剑离他脖颈只差几秒,谁知虞令风盯着他的脸面目狰狞,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揪住段执的衣领,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你没死,还成了修士,你哪来的脸?你凭什么对楚国不闻不问,抛下一切去修仙!”
“陆岁纵!你凭什么!”
陆岁纵三个字犹如一把钥匙,将段执神魂上的咒术破开,如同有千万把针刺入他的脑子,随着那道封印他记忆的咒术的消散,他作为凡人的前半生的记忆渐渐回归,作为,楚国太子的前半生。
虞令风不知道面前的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他顾不了那么多,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他现在所筹谋的,为楚国的未来,还要被这个抛下楚国而去的人毁掉,他无法冷静。
“当初你让我镇守边境,领兵回了平都,我信了你的话,等着你登基为新帝,重振楚国辉煌,你为何消失不见,看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你还如当年一般年轻,甚至踏上了仙途,如此狼心狗肺,可对得起楚国那些相信你的百姓,你受他们朝拜供奉,为何在他们最需要你的时候,如同懦夫一般逃跑!”
虞令风眼底布满血丝,声嘶力竭的吼着,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怨愤全都发泄出来。
段执,应该说是陆岁纵,此时才将一切串联在了一起,恢复记忆的一瞬间,逼宫那夜的雨又落了下来,很大,大到砸在他身上生疼,他于杀伐中得见自己的道,那夜的雨却又很小,小到无法冲刷掉楚国皇宫的鲜血,那么多的血,有他的,母后的,甚至可能有长生奴的。
长生奴,想起这个离了很远的名字,陆岁纵眼神凝住,他沉声道:“你可知长生奴下落?”
虞令风与陆岁纵是堂兄弟,一同在皇后膝下长大,感情深厚,虞令风自幼丧母,对皇后的孺慕之情并不比陆岁纵少,当初被寄予厚望降生的小皇子不仅是陆岁纵的幼弟,也是虞令风的。
虞令风听见这话,更是愤怒:“当初若非楚国皇室无一活口,平都反贼怎么能那么顺理成章上位,再被齐魏两国趁虚而入!”
“我一直以为是你带走了长生奴!如今你来问我长生奴的下落,我如何得知,十几年过去了,依当时情形,长生奴怕是全尸都未必能留下!”
陆岁纵没办法和虞令风解释清楚,当初他重伤,被鸿蒙剑派的掌门带走,而后记忆被封印,醒来时掌门说他杀孽过重,却误打误撞入了道。
彼时他记忆全无,掌门还将龙佩还给他,道这是他逝去的家人留下的,他在世上,六亲俱断。
若要修行,佛法只能为他抵消一部分业障,无情道斩情灭欲是他当时最好的选择,是天道赐他的一线生机,让他忘却了前尘往事,连同七情六欲一起。
可是如今他有了虞云,无情道心本就不稳,记忆中的对亲人的思念,对子民的懊悔如潮水反扑,曾经压抑过多少情感,此刻全部趁虚而入,反噬其身。
不行,在此毁道,会出事的。
陆岁纵咬破舌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沙哑着声音道:“无论你信不信,这些年我失去了记忆,如今局面非我所愿,告诉我,你炼这生魂要做什么,你在谋划什么。”
虞令风听闻前半句,目光滞住,他恨了陆岁纵这么多年,恨他的背信弃义,恨他的狠心,可他始终不相信,当初那个带着他远征外族,圣明仁德的太子表兄,会做出这种事,亲耳听到这句非我所愿,他才松开了手,眼中茫然。
“我想做什么?我不过是想给齐魏两国添点麻烦,他们觊觎云城已久,我在两国安插的探子来报,此次联姻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个公主,一定会在云城失踪。”
“你要我如何想出万全之策,这些年我如履薄冰,汲汲营营,只能用这怪力乱神之事扰乱他们的视线,便是追究,这罪责也怪不到我头上。”
陆岁纵不是好糊弄的,他想起来了一切,包括人间权术,直言道:“你是凡人,身上并没有修为,是谁给了你炼化生魂的法器,他答应了你什么。”
虞令风低下头痴痴地笑起来,他指着围着他们的士兵,一字一句都带着恨意:“这些人不认得你,你可知当年跟随你的将士们都去哪了吗,这云城缭绕的鬼气怎会是墨垣一人能做到的?”
周边的士兵看起来面容青涩,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他们的父兄,都死在了当年保卫云城的战场上,虞令风不是没想过,城门大开,不过屈居人下,改朝换代,可是那些将士不就白死了,这些仍旧忠于楚国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你如今得见大道,不该想着如何复国给当年的百姓,将士一个交代吗,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虞令风面目狰狞,从他答应了那人之后,为复国谋划至今,为什么陆岁纵要在这个关头出现,明明只差一步!
“你做的事,必定引起人间战乱,乱世再起,连云城这最后一处安宁都没了,就是你想要的?”
这番话一出,虞令风便知二人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欲多说,若是陆岁纵执意插手,舍了一个墨垣给他就是。
墨垣将陆岁纵引到此处,是存了死志,陆岁纵必能看出这幕后主使是虞令风,哪怕将他与虞令风一同斩杀于此,也能保住蒋铮。
可如今两人看起来关系匪浅,墨垣见势不妙,想着如何脱身,就见沈应背对着他,冲他打了个手势,他心领神会,浑身气息藏匿在黑夜中,陆岁纵立时转头要将他拿住,剑刃停在了沈应身前半寸。
沈应不敢对上虞令风的眼神,执拗道:“不要杀他,他是无辜的。”
无不无辜暂且不论,这墨垣逃向了虞云所在的方向。
那处一直没有动静,陆岁纵也不敢放松心神,虞令风若是没留有后手,怎么敢让墨垣大摇大摆到这将军府来。
陆岁纵拎起虞令风就往那处飞去,虞令风吃了没有修为的苦头,灵力化绳将他绑了个结实,不知他是怎么让墨垣听命于他,以防万一,陆岁纵把人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