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水泥厂的进度
工业区核心地带,热浪滚滚,尘土飞扬。
十座连脊龙窑如沉睡的巨龙,吞吐著白色的烟气。
不远处,那座高大的水泥窑发出低沉的轰鸣,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窑旁的空地上,林永年正与一位头髮花白、面容黝黑却精神矍鑠的老者蹲在一起,对著几块顏色深浅略有不同的水泥试块指指点点。
老者正是赵守仁,潞安府有名的陶瓷大匠,早年与初出茅庐的林永年有过合作。此次旱灾流亡,在长治街头被林永年认出並救回,如今成了工业区的技术顶樑柱。
“————守仁兄,你看这400號试块,硬是够硬了,但凝结时间还是比300號慢了一刻钟左右,工人反应铺路时等得心急,影响进度。”林永年指著其中一块深灰色的试块,眉头微蹙。
赵守仁拿起小锤,轻轻敲了敲试块表面,又凑近仔细看了看断面,声音沉稳:“东家,这凝结速度,跟配料里石膏粉的细度和掺量有关。咱们用的石膏是粗磨的,杂质也多。我琢磨著,得想法子弄点更细、更纯的生石膏来,再微调一下比例。还有,养护的水也不能省,尤其是头三天,得勤浇著点,不然里头没水化透,外面看著硬了,里面还是虚的,影响最终强度。”
“石膏————”林永年沉吟著,正思索著去哪里找更好的原料。
“爹,守仁叔。”林砚的声音平静地插了进来“石膏,我们矿山就有更好的啊,安排人好好找一下”。
他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旁边,恶来庞大的身躯在不远处停下,像座小山般安静地趴伏著,赤红的眼睛半眯著。
“砚哥儿?”林永年抬头,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怎么到这儿来了?这里灰大。”
赵守仁也连忙站起身,对这位“小东家”恭敬地点头致意。他早听说了这位小少爷的种种“神异”,丝毫不敢怠慢。
林砚的目光扫过那些水泥试块,並未深究技术细节,而是直接转向林永年,问出了一连串与他年龄极不相符、却切中工业区命脉的问题:“爹,现在工业区里,有多少工人在干活了?不算新来的黑风寨那些人。
“流民招了多少?”
“粮食,每天要吃掉多少?肉呢?够不够?”
他的声音清脆,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一人力和后勤保障。
林永年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瞭然。儿子这是真正开始关注这片他一手推动起来的基业了。他略一思索,便给出答案:“常驻的工匠、窑工、力工,不算新来的,有三百七十五人。”
“流民,陆续招了有二百多人,大多是青壮,做些搬搬抬抬、挖土和泥的力气活,按天结算工钱或粮食。”
“粮食,”林永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每日消耗巨大。全靠之前的陈粮勉强维持。肉就更少了,偶尔从屠户那里买点下水、骨头,或者保安队进山打点野味,勉强给大伙儿添点油星。僧多粥少啊。”
林砚安静地听著,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
“爹,你常说救人一命是功德,所以不仅流民要多招,而且要想办法按家庭安置。至於粮食,我回晋城时想办法运些回来。”
“你要是能运粮食回来,我就放心的招人。”林永年笑了,儿子帮他解决了一个最头痛的问题。
林砚走到旁边一堆码放整齐的、灰扑扑的粗布衣物旁,那是被服厂用自家织的粗布和从潞安收来的旧布改制的简单工装。他伸出小手摸了摸那粗糙的布料。
“爹,”他抬起头,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提议,“给每个工人,都发两套我们自己被服厂做的制服。”
林永年有些意外:“发工服?这————成本可不小。”
“要发。”林砚的语气很肯定,带著一种超越年龄的洞见,“穿了统一的衣服,干活时不怕弄脏自己的。看上去也整齐,知道是自己人。新来的流民和黑风寨的人,穿上它,就晓得自己是工业区的人了,不是外人。”
林永年和赵守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恍然。这孩子,竟已想到了用统一的服饰来增强凝聚力和归属感!这心思,哪里像个六岁娃娃?
“好!听你的!”林永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老周!记下来!通知被服厂,全力赶製工服!保安队的制服也加紧!”他立刻对旁边的新助手老周吩咐。
林砚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些水泥试块上,尤其是那块顏色最深、代表最高强度的500號试块。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它,声音清晰地对林永年说:“爹,等400號水泥稳定了,能用了。第一批別全用在工业区。”
“嗯?”林永年不解。
“运到晋城去。”林砚看著父亲的眼睛,“用最硬的水泥,建娘亲的晋兴银行”的总部大楼。要盖得结实,盖得气派,用最好的水泥。”他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那气派坚固的银行大楼,已然在他心中矗立。
林永年心头一震!他看著儿子平静的小脸,瞬间明白了这安排背后的深意!
苏婉贞在晋城准备改组苏家钱庄为“普兴银行”,对林家和苏家来说,这是联动所有產业的关键一步,也是她事业的根基。用自家工业区生產的、代表著最高技术和质量的水泥去建造总部,这不仅仅是对妻子的支持,更是对“普兴银行”最有力的背书和无声的宣告!同时,也解决了水泥初期高端应用的销路问题!
“好!好!”林永年激动地连说两个好字,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砚哥儿,你想得周到!爹明白了!等400號一稳定,第一批最好的水泥,立刻发往晋城!给你娘盖大楼!”
林永年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捡到500万两藏宝,现在晋兴银行也是自家的。林砚决定晚上回家再告诉他。
赵守仁在一旁听著,看著这对父子,尤其是那个沉静得不像话的小小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这小东家,不仅奇思妙想层出不穷,连这商贾经营、人情练达的心思,都如此通透!难怪东家对他言听计从。
林砚得到了父亲的承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拍了拍等在一旁的恶来。野猪王低吼一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跟在小主人身后,离开了这片喧囂灼热的核心区,留下林永年和赵守仁在原地,心中激盪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对那个小小身影的深深嘆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