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月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目光只是在孙嬤嬤和地上的食盒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
她的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他在这宫里的处境,比她想像的还要悽惨。
被亲爹当空气,被兄弟往死里整,连饭都吃不上。唯一的温暖,竟然是来自一个自身都难保的老宫女。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会说出“我们是同一种人”这样的话了。
他们,確实都是被这个世界拋弃的弃子。
顾长生把孙嬤嬤扶起来,又把地上的食物一一捡起,放回食盒。“嬤嬤,快回去吧。以后別来了,真的是。”
“殿下……”孙嬤嬤还想说什么。
“听我的。”顾长生的语气不重,却坚决无比,“你好好活著,就是对我娘最好的交代。我命硬著呢,死不了。”
他把食盒塞回孙嬤嬤怀里,顺手从里面拿了那个没脏的馒头和一块肉乾。
不拿点东西,这老太太肯定不放心,还得再过来。
“这个我收下了,心意领了。”
孙嬤嬤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眼神冰冷的“王妃”,终究是没再坚持,抹著眼泪,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夜色里。
院门关上,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生拿著馒头和肉乾,转身看著凌霜月。
“满意了?把我唯一的投餵给嚇跑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凌霜月看著他手里的东西,沉默片刻,开口道:“她很危险。三皇子的眼线遍布皇宫,她这么做,是在送死。”
“我知道。”顾长生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把肉乾放在石桌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啃起了那个白面馒头。
“那你还收?”
“不收,她会更担心,下次还会来。”顾长生嚼著馒头,含糊不清地说,“收了,她反而能安心。有时候,让人安心,比冷冰冰的拒绝更重要。”
凌霜月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在她的世界里,危险就该斩草除根,麻烦就该一剑劈开。这种凡人之间复杂又脆弱的情感,是她无法理解,也懒得去理解的。
可现在,看著月光下啃著冷馒头的顾长生,她忽然觉得,自己那套黑白分明的准则,似乎有些可笑。
“过来坐。”顾长生朝她抬了抬下巴。
凌霜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顾长生把那块不大的肉乾,用手掰成了两半,把大点的那一半推到她面前。
“尝尝,宫里的东西,比咱们院子里的野菜强。”
凌霜月看著眼前那半块油汪汪的肉乾,没有动。
“怎么,嫌弃?”顾长生自己拿起小的那半,咬了一口,肉质紧实,咸香满口。他满足地眯了眯眼,“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今天唯一的念想。分你一半,够意思了吧?咱们的盟友关係,是不是又进了一步?”
他心里想的却是,来来来,大型投餵现场。这种分享“稀有物资”的史诗级场面,系统你可得看仔细了,好感度不加个十点八点都对不起我这影帝级的表演。
凌霜月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盟友。
一个可以坐下来,在月下分食一块肉乾的同伴。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半块肉乾,小口地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