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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所谓残忍的爱（第1页）

空阔的教室里，我厌烦地收拾着书包，身边净是惹人生厌的声音，同学们或喜或悲的语调，讨论着学习和生活话题。

我只是默默攥紧拳头，风声呼啸，没关紧的窗户飘进枯萎的死绿色叶子，而当我把目光顺着窗口往外看去时，却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阻隔了视线。

放学的铃声响起，昭告着一天课程的结束，虽然时间逼近十一点，但是校园门前依旧围着不少家长，正等待着自己家的学生放学。

我匆匆略过那些家长，只感觉浑身血液冷的难受，从头到脚的疲累，背着的书包仿佛万斤重，高三的一天结束了，但我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揉了揉黑眼圈，略微的困意涌上心头。

学校的材料费，诗月的学费，母亲的医药费，父亲的贷款……好绝望，为什么我非得承担这些责任不可呢……为什么我就得这么坚强，就得这么懂事呢……思考中，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家门前。

我强迫自己微笑，调整着心态，尽力不让坏心情影响到自己……之后，缓缓的打开门。

刚进门，我就察觉到了奇怪，原本应该关灯而一片黑暗的客厅此时十分亮堂。

妹妹没有睡觉，穿着睡衣，秀气的足趾提着拖鞋，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好看的小脸带着点婴儿肥，那双因为困倦已经微眯的眼睛，在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略微欣喜兴奋的睁大，仿佛一只兴致勃勃迎接主人的小猫，朝我怀里扑了过来。

我稍微惊讶的搂住了诗月，感受着软玉在怀：“这么晚了，怎么没睡？”

“唔……”，诗月不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不停的撒着娇，用脑袋蹭着我的胸口，似乎要把我蹭上她的印记一般。

“都多大了……还找哥哥撒娇啊？”

我苦笑地说，但任由了诗月的所作所为……妹妹偶尔也会这样，突然想让我抱抱亲亲什么的，像是索求母爱似的和我贴在一起，而我总是像现在一样任由她撒娇。

“哥哥的怀里好温暖呢……欸？”，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脑袋微微歪了歪，那一头黑发瀑布般倾倒。

“眼角有泪痕哦……”，她嘀咕一般的说，伸出纤细的手指抿了抿我的眼角。

“哥……是不是偷偷哭过了？”，她轻轻地说，却把我的心灵震颤的生疼，这个女孩对我如此了解……只是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吗？

“我知道的哦，哥哥虽然什么也不说，但其实压力很大吧……明明不管是学习还是赚钱，哥哥都很努力了……不要那么苛责自己好不好，我好担心……”，她轻轻抚摸我的眼角，表情心疼地说。

妹妹猜对了，我确实是哭过了。

因为总是想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压力让我喘不过气，只是恍惚了一下，身体似乎自己动了起来。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操场角落掩面哭泣了，还好操场空荡荡的，没有人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委婉的说，不想让妹妹担心自己。

“才不是有点累的程度吧？”，妹妹根本不相信，对于我的说谎，她略带不满地看着我，叹了口气，之后双手捧住我的脸颊，我们四目相对，能看到诗月的满目担忧和依偎爱恋。

“没事的……虽然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会一直陪着哥哥……抱抱，哥哥一定很累吧？月月都知道的……是哥哥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责任。”

是啊，我累了。

同样是一阵恍惚，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又一次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

看到我流泪哭泣的样子，妹妹那张温柔似水的面容居然显得手足无措起来……她似乎不知道如何对待我这副与平日里截然相反的模样，以至于显得笨笨的，就连说话也结巴起来。

“诶？！……哥你别哭好不好……诶诶……都怪月月拖累你了……哥哥明明那么优秀……唔！？……好啦好啦……求你别哭啦好不好……哥哥一哭看的我也好难受……那我们抱抱好不好……就让哥哥在我怀里撒撒娇吧……？”

林诗月手忙脚乱，有些天然呆萌地说道，这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觉得她像个正常的初中女生，一直以来她似乎都显得过于懂事成熟，很少表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一面。

我下意识地伸出胳膊，想要扑进妹妹的怀里，感受那温软的身体和体温。

可，我突然扑了一个空。

刚才那软玉在怀的触感突然消失，变得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自己怀里空空如也。

我颤抖的发现，自己正站在黄昏的街道路口，根本没有诗月的踪影，只能听到救护车的尖锐响笛声，父亲那已经不忍直视的身体，倒在血泊里，轿车的滚轮里还夹杂着血肉……我记得这一天，我永远也不会忘的一天，父亲自杀骗保的那天。

那天，就是在这样一个日落黄昏，我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抬上担架，盖着白布，血的气息翻弄着空气，让我表情痛苦而窒息，只能闻到难闻而压抑的血味。

我只是一个孩子，刚刚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