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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 大幕幽暗处我亦未熄烛火(第2页)

自此,鱼幼薇成为道士,改名鱼玄机。日日青灯相伴,孤影相随,等日出黄昏,等骤雨天晴,却等不来当初的诺言兑现。原来,那李亿早带着妻子离开长安。万念俱灰之际,她写下了那首名扬千古的《赠邻女》: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枕上潜垂泪,花间暗断肠。

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从此她性情大变,张挂“鱼玄机诗文候教”的告示,邀天下才学之人,以风雅之名,行风流之事。不过几年,传言说,因侍女绿翘与她的情郎私通,她妒杀绿翘而被捕入狱处死,当时仅二十七岁。

回顾她的一生,如烟花般绚烂,如烟花般寂寞,又如烟花般短暂。她洒脱,自信,无畏,敢爱敢恨。因着一切机缘巧合,她投入这浪**红尘,快活半生,却不得自由。可她仍要挣扎。在烟花烂漫处,在月黑风高时,漫山遍野响起轰鸣,她依然神情自若,盯着大唐的繁华,缓缓道:“请记住我,我是鱼幼薇。”

宋代:总有痴情不可知

到了宋代,也有四大才女,分别是李清照、朱淑真、吴淑姬和张玉娘。李清照自然不必多说。吴淑姬,出身清贫,被人冤屈入狱,靠着才华博得青睐,重获自由,有名句“谢了荼蘼春事休。无多花片子,缀枝头”。张玉娘,她的故事几乎就是梁祝的翻版。她和沈佺相爱却被拆散,沈佺病逝后,不久她也郁郁寡欢而亡,空留唏嘘。

最后令人非常感慨的就是朱淑真。她一度被认为是和李清照齐名的才女,然而她的一生却不断被否定。先是所托非人,一生幸福毁于一旦;后又寄情诗词,却被贬斥为**词艳曲。明明是闺中女杰,晚年却自号“幽栖居士”。毕生心血被父母一把火烧尽,只残留数十首,被后来人搜集,终成《断肠集》。

她有才情,《蝶恋花·送春》:“把酒送春春不语,黄昏却下潇潇雨。”她有气节,在《黄花》中她说:“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同时,她也有愁怨。《减字木兰花》中她这样写道: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而那句被认为是欧阳修所作的“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同样出现在朱淑真的《断肠集》中,之所以有人把它归为欧阳修,主要就是认为在那个时代,如果这样的词句是朱淑真所写,那便有辱妇德。

关于朱淑真的一生,留下的资料寥寥无几,真假参半。只有同时代人魏仲恭默默搜集她的遗稿,编著了《断肠集》,并在序中记录下了她的故事:

早岁不幸,父母失审,不能择伉俪,乃嫁为市井民家妻,一生抑郁不得志,故诗中多有忧愁怨恨之语。每临风对月,触目伤怀,皆寓于诗,以写其中不平之气。竟无知音,悒悒抱恨而终。自古佳人多命薄,岂止颜色如花命如叶耶!观其诗,想其人,风韵如此,乃下配一庸夫,固负此生矣。其死也,不能葬骨于地下,如青冢之可吊,并其诗为父母一火焚之。今所传者,百不一存。

寥寥百字勾勒了一个人的一生。

天下大雪,每片雪花都有不同的重量和际遇。有的落在深宫,有的落在茅草,有的落在文人墨客的诗里,有的落在贩夫走卒的车水马龙中,汇聚成一行行深深浅浅的污泥脚印。成为梨花泪,成为松上白,成为烟火红尘的背影,也成为漫山荒野的嫁衣。

明清:风华绝代

到了明代,才女沈宜修出身书香门第松陵沈家,父亲是山东副使,伯父是当时著名的文学家沈璟,几个弟弟是杰出的戏曲家。沈宜修四五岁过目能诵,之后遍读史书。后来她嫁给了文学家叶绍袁,夫妻赌书泼茶,一时成为典范。最令人称道的是,他们的孩子也个个才华卓绝,长女叶纨纨十三岁就能写诗填词,后来写了《分湖竹枝词》传为佳话;次女叶小纨,写作《鸳鸯梦》,是我国戏曲史上第一位有作品流传的女作家;三女叶小鸾,精通琴棋诗画,只可惜英年早逝。

清代,汪端,著名的女诗人,她和丈夫陈裴之堪称清代的李清照和赵明诚,都出身书香门第,并且与李赵相似,也是丈夫陈裴之先去一步,之后留下汪端苦熬余生。顾太清,清代第一女词人,著有小说《红楼梦影》,还有人说“八旗论词,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另外,还有我非常敬佩的晚清女侠、烈士秋瑾,这个名字我们也很熟悉了。我最喜欢她的一句诗是:“万里乘云去复来,只身东海挟春雷。忍看图画移颜色?肯使江山付劫灰!”凌云豪气盖人。

除此之外,明末清初,还有秦淮八艳。如果细品秦淮八艳的故事,会发现她们虽然看起来风华绝代,但实际每个人都是底色悲凉,于是,秦淮八艳的结局便成了“情坏罢宴”。

柳如是,她出生不久便被贩卖,流落青楼。她先是被周大学士纳为侍妾,教她读书识字,周死后,她被赶出家门,重入青楼;再遇才子陈子龙,诗书唱和,相知相交,而后陈子龙又战死。直到二十三岁,她嫁给了五十九岁的东林领袖钱谦益。她这一嫁,余生命运便因此改变。清军南下,他们相约殉国,她义无反顾,可钱谦益却临阵退缩。钱谦益被捕入狱,也是她四处奔走救援。直到钱谦益去世后,她遭到钱家族人逼迫,自尽明志。她被视作青楼下贱,却比不少人都有浩然正气。

陈圆圆,自幼丧母,被父亲送到姨夫家,又被卖身梨园,成为戏子,以色事人。后来遇到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二人情投意合,山盟海誓,可又因为战乱,造成一个失约,另一个被掳入京。当她入京后,被献给了吴三桂,而后又被李自成部下刘宗敏抢去,于是有了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而她也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再想来,一生不过浮萍,从来半点不由己。晚年色衰爱弛,有人说她出家,有人说她投湖,有人说她病逝。她被迫成为历史转关的工具,也就这样成了迷踪。

马湘兰,秉性聪慧,尤其擅长画兰。她为人仗义疏财,经常接济落魄贫困者,于是认识了当时的才子王穉登。他师从文徵明,写得一手好字。于是她为他画兰,他为她题字,可也因此误终身。此后三十年,王穉登因为她的身份问题,总是若即若离,而每当对方失意,马湘兰便连夜撑船跨城去看他。直到人生的最后,她依然甘心奔赴对方七十大寿的寿宴,以残老之躯高歌一曲。直到死,即便一生被辜负,她都在等待她的意中人骑马而归。

卞玉京,她本来出身官僚之家,可家道中落,被迫和妹妹卖艺为生。她诗书音画无所不精,传出美名。和马湘兰类似,她也有一生的意难平吴梅村,而吴梅村也同样因为身份问题和她止于暧昧。明清易代之际,风雨飘摇,女人们或是被杀或是被抢,她只能化身道姑避世。她晚年隐居无锡惠山,于萧索之中去世。

寇白门,世代娼门出身,她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可她天性单纯活泼,毫无油滑之气,也因此嫁给了当时的保国公朱国弼。然而到底也是错嫁。清军南下,朱国弼为了保命,贱卖妾婢,寇白门只能拼命求情,并且许诺来日用万金报答。随后,她重入青楼,一面挣钱,一面接济落魄书生,便有了女侠之名。后来,她逐渐年老色衰,但她依然相信爱,一次次为那些年轻男子义无反顾,但每次等来的结局几乎都是背叛。直到最后,她也是因爱人背叛,病急而亡。她不曾负人,却一生被负。

顾横波,头顶“一品夫人”之名,她看起来是八艳之中最显贵的一个。然而她却嫁给了一个不忠不义的文人龚鼎孳。他原是和钱谦益、吴梅村齐名的“江左三大家”。明亡后,别人觉得他没有气节,他却说“我原欲死,奈何小妾不肯”,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把责任都甩在了顾横波头上,从此顾横波和他一起背上了不义之名。

李香君,《桃花扇》的主人公,义耀千古。强权之下,她不曾摧眉折腰背信弃义。她本出身官宦之家,家道败落,跟随养母流落青楼。后来她与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相爱,被牵连得罪阉党余孽阮大铖,不卑不亢,血染桃花扇。然而当她跨过战火,进了侯府,却又因为身份的原因,受尽冷落和排挤。从此她郁郁寡欢,患上肺痨,年仅三十岁便病逝。她在八艳之中气节盖人,却在芳华之年离去。

董小宛,她本是大家闺秀,只因父亲病亡,家道中落,又被人算计,母女二人身无分文,流落秦淮卖艺。她本来是清白女子,没见过那些肮脏的手段,但为了母亲,生活逼着她不得不放下身段。后来她好不容易嫁给了才子冒辟疆,以为等着她的会是幸福一生。然而冒辟疆病重,她没日没夜地照顾他,最终把自己也累成重病。当冒辟疆病愈后不久,她便病逝,年仅二十八岁。她聪慧美丽,爱吃也爱做菜,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变故,她本应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现在来看,她们每一个都是风华绝代,每一个又都是生不逢时,被裹挟在历史的疾风中,成为弱柳,成为枯枝,成为时代抖落的一粒粒细沙。造化要她们历尽千般劫数,便是余恨难收、娇嗔难免、自新难求、性情难改,于是颠倒梦想,秦淮八艳变成了“情坏罢宴”,眼看着起高楼,宴宾客,众生欢愉,再回首大厦倾倒,遁入逝水苦海,只盼早悟兰因。直到此刻,她们依旧成为符号,成为意义,成为想象的个体、悲剧的复数。假若有来世,愿她们富足自由,假若有缘再相见,要问一问她们,今生可否遂了心愿,成了自己?

我相信肯定还有很多很多被遗漏、被遗忘的名字,她们是明珠,是宝玉,是行走在暗夜的掌灯人,相隔漫长遥远的时空。我闭上眼,仿佛仍能看见她们在自己的时代努力绽放,挣扎着向上,成为牡丹,成为月季,成为雏菊,成为无名小花。

我来人间一趟,务必要让春天也为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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