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合上簿子,听见铺子深处,缝纫机又响了。
咔哒、咔哒、咔哒……
像在等他回去缝下一件。
二、
雪停了,但北陵街的空气更冷了。
赵铁柱一夜未眠,守在缝纫机前。那根红线仍缠在针头,微微颤动,像一条冬眠的蛇。他不敢碰它,也不敢关灯。王婶的尸体被抬走时,他偷偷看了一眼——寿衣的袖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赵”字,是他家祖传的暗记。
可他从未缝过那件衣。
地窖的“咚咚”声消失了,但寿衣簿却自动翻页,新一页空白处浮现出三行血字:
试穿者二,寿未尽。衣未归位。
试穿者三,将至。
子时不远,你可愿替?
赵铁柱浑身发冷。他知道,这不是警告,是倒计时。
清晨,一个女人敲开了门。她穿一身素白棉袄,脸色苍白得像雪,怀里抱着一个布包。
“赵师傅,”她声音轻得像风,“我来取寿衣。”
赵铁柱一怔:“我没给你缝过。”
“你昨晚缝的。”女人缓缓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寿衣,针脚细密,正是他家的技法。她抬眼,眸子漆黑无光:“我丈夫,昨夜穿着它走了。”
赵铁柱脑中轰然一响。他昨晚明明烧了那件衣,可眼前这件,连袖口的“赵”字都一模一样。
“你丈夫……是谁?”他问。
“李建国,纺织厂下岗工人。”女人低声说,“他昨夜突然说,听见缝纫机在响,说有人在叫他试衣。他穿上后,就笑了,然后……就死了。”
赵铁柱猛地想起——李建国是他工友,三天前还一起在厂门口喝过散伙酒。他明明还年轻,怎么会……
女人忽然抬头,盯着他:“赵师傅,你铺子里的缝纫机,是不是从不锁门?”
“我……我昨晚锁了。”
“可我看见,”女人嘴角微微上扬,却无笑意,“一个穿红衣的女人,坐在你铺子里,一针一线地缝。她说,这件衣,是给你准备的。”
赵铁柱脊背发麻。他冲进里屋,翻出寿衣簿。在李建国的名字下,己多了一行字:
试穿者二,寿未尽。衣未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