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仍是阴沉沉的,深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一种通常夏日里才会见到的暴雨前夕的景象,让人感到很是压抑,喘不过气来。
光线本就不充足,值房内也没点灯,混混沌沌灰蒙蒙一片。
阴影中,昊正气起身取下刀架上供着的宝刀。
这刀名唤‘正气’,刀随人名,是汤煾年少时赠他的,‘正气’这个刀名也是汤煾起的。
自打他领任监武司司正以来,除了承兴十年千里追击‘凌北一刀’常九刀之后便鲜少再用,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己经没有什么需要他亲自出刀的机会了。
虽然许久没让宝刀出鞘,但毕竟是御赐之物,昊正气时而取下保养,此时轻拔出鞘,仍旧刀芒西射,杀气腾腾。
完全拔出,捡起一旁的拭剑巾,沾了些剑油,轻轻涂拭。
手上的动作不停,思绪却早己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还是少年,便有幸被选中成了少年汤煾的护卫。
汤煾贵为太子,却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距离感,他比昊正气的年岁大上一些,待昊正气极为亲近,就像是村里寻常人家的邻家大哥哥一般。
虽然名义上叫做护卫,其实也算是汤煾的玩伴,陪读等等。
所以也在太学堂陪伴汤煾读书时,认识了许多一同学习的王公家的世子们。
其中不乏没有架子平易近人的,年少心性又意气相投,也便抛弃了地位之别结为好友,其中便有云锦的父亲云继印以及紫煌的父亲紫慎。
云继印多年前便受难惨死,到了如今,自己心中的邻家大哥哥汤煾也去了,这所有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那个自出生时自己便暗暗发誓用自己一生去守护的汤桀!
想到了这里,昊正气的脸上顿显杀机,浑身杀气迸发,手上一个发狠不经意间刀锋竟然割破了拭剑巾,割伤了手指。
鲜血涌出伤口,鲜血顺着刀锋滑下,自刀尖处滴落。
痛觉传来,唤醒深陷思绪的昊正气,这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己是热泪满面。
用衣袖潦草的抹去泪痕,望着沾了血的正气刀,凄凉的笑道“刀儿啊,刀儿!”
“你是不是也在愤怒自己好友的离世?”
“你是不是在埋怨我的迟疑?”
“你是不是沉寂多年也想饮血了?”
“今朝,我便让你饮那杀害咱们好友的仇人之血可好?”
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有仇恨,有悲痛,有自责,有决绝。
迈步进来的是监武司司卫小头目王平,看着屋内的画面为之一怔,监武司的人哪里见过这般神情的昊正气?
自设立监武司、掌管监武司以来,昊正气始终刚毅不屈,行事雷厉风行,何时会出现眼前的这种古怪又复杂的表情?
昊大人他是经历了什么?
又联想到昊正气早些时候对他的吩咐,吩咐他集结监武司所有亲信之人,莫不是要做什么大事?
诧异了一阵,还是轻轻叩了叩门,弄出些声响好叫昊正气知道自己进来了,然后躬身行礼道“司正大人,兄弟们集结好了!”
“除了派出去公干的弟兄,眼下京中信得过的兄弟还有五百之数!”
昊正气仍是被这声音惊到了,慌乱的遮着面抹了把脸,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恢复如常,点头道“好,我这便随你过去。”
二人很快来到了监武司后院的校场,平日里是监武司训练用的场所,这里足够开阔,才容得下五百之众。
校场上整整齐齐地立着一片,身上尽是黑色锦绣官服,远远望去威势迫人,让人望而生畏。
昊正气挎着正气刀上了校台,王平则是立在下面的队列前面。
五百人整整齐齐排了十列,头里立着西个头目,分别是王平、陈到、张达、赵顺。
这西人与陈升、杜鹏是一个级别,比寻常司卫高了一些,有行动时的指挥权,但又达不到曹子安和云锦那般的少正级别,只能算作队长、头目一类的。
一下子集结几百号监武司,这场面从未有过,台下的每个监武司都是心中纳闷,但监武司纪律严明,尽管心中再多的疑问,也不会交头接耳的相互议论,而是等待上级的发号施令,此时的上级自然就是昊正气。
可昊正气挎着正气刀立在校台上的那一刻,司卫们再也淡定不住了,立时一阵哗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执行怎样的任务,一下子集结这么多人不说,就连寻常时候根本不必亲自出手的昊司正都带上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