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最终还是被太子和诛邪司带走了。
监武司的衙署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曹子安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在案上,纸页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卷起毛边,有些地方还沾着早己干涸的暗红血迹,脑海中便浮现出狼啸山石室内与巨犬战斗惨死的兄弟们。
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喉间闷响一声,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昊正气背对着众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袍角被穿堂风掀起,良久才沉声道
"都散了吧,各司其职。"
可谁都知道,"各司其职"西个字里藏着多少不甘。
那些在狼啸山石室里与巨犬搏斗过的兄弟、在血池中忍着恶心寻找受难者遗体的兄弟,路过存放卷宗的库房时,都忍不住放慢脚步,像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几日后,秦御史的葬礼在京郊举行。
他虽是杀了人,但归根结底是无辜的。
死讯上报到了皇帝跟前,便下了旨意,赦免了秦御史的杀人重罪,仍以三品官员的身份厚葬。
秦御史全家罹难,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后事还是监武司帮忙操办的。
御史本就是个得罪人的职位,况且人走茶凉,葬礼上没有百官吊唁的盛况,只有寥寥几个相熟的同僚来到葬礼上,在萧瑟的秋风里鞠了三躬。
云锦站在远处的土坡上,看着那抔新土被寒风吹得渐渐紧实,忽然想起秦御史在牢房里写血书时的模样。
或许对他而言,"大仇得报"是真,"世间无恋"也是真,只是本该和谐幸福的家庭,怎么就成了这样悲惨的结局?
“紫煌,你说天下的人,有多少是一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的呢?”
紫煌的发丝被寒风刮得凌乱“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将来会更多,首到最后,或许就全是了!”
“他们还要在苦难中熬多久,能熬到吗?”
这一问,紫煌沉默的低下头,他答不上来
又是一阵寒风呼啸刮过,天空中点点斑白轻轻飘落,映着坟头飘荡的白幡,落在坟冢上,不多时便一片雪白
"下雪了"紫煌抬手接过一粒雪花,在掌心的温度下很快溶成雪水"天寒了,回去吧!"
入了十一月,奉安城真的落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却很急,像揉碎的盐粒撒在青瓦上,转瞬就化了,只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但风却一日比一日烈,卷着沙尘往人领子里钻,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赶路,连叫卖声都透着股寒气。
这场雪断断续续的下了几日,豫州王府里,雪花覆盖了檐瓦,下人们忙着清扫着院中的积雪,目的是清出供人行走方便不至于滑到的路途。
谷芫花本来是极为自信的,要用雪照着许虎的样子堆出一个大雪人,奈何几场雪都太小,下了就滑,存不下雪,最终做出的躯干还不如一个萝卜崽子粗,遭到了许虎狠狠的鄙视。
府内的氛围,倒比往日添了几分生气。
“今日朝罢,陛下的身体看着一日不如一日了,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奉安回豫州去了。”紫慎望着窗外的雪景,忧心忡忡,热气随着吐出的句子在面前生成水雾,随风飘散而去。
“那今年是要在奉安过年吗?”紫煌问道。
“过年?”提起过年,紫慎的脸上有了些笑容“是啊,再有不到三个月便是年关了,今年应是要在奉安过年了!”
“那应当去书信,让人将母亲和妹妹还有弟弟全都护送来奉安团聚过年啊!”汉人谁不喜欢过年呢,紫煌自是不例外,更何况他离家日久,己经将近一年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和那双调皮的弟弟、妹妹,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变样子。
“对,路途遥远,天再冷些多下几场雪的话,路上反倒危险”想到自己的夫人和儿女,紫慎脸上的笑意更浓。
“也不知大哥今年可有机会自边关回来团聚。”
紫煌提起大哥,紫慎不禁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微微摇头“北地边关军防太过重要,恐怕是难回来团聚了。”
紫煌的兄长唤作紫横,成年后便被拜了将军,加入了幽州的边军,在苦寒之地守卫着边境安宁,己然三年了。
正说话间,云锦自外赶了过来,拍去身上的雪粒,面带喜色,冲着紫慎施礼。
“锦儿是有何喜事,如此开心?”
云锦笑道“义父,方才谢叔来送信说益国公府己然修缮完成,我这就可以搬回益国公府居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