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军大营,中军大帐旁侧临时辟出的一处营帐内。
距离观星台“偶遇”己过去三日。这三日里,诸葛亮并未立刻对陈律等人委以重任,而是采取了审慎的观察与验证态度。他先命军中将作营的工匠与陆桥交流,验证那改良连弩模型的可行性;又让随军医官与李医生探讨药方与疗伤手法;陈律则被要求就汉中地理、北伐路线提供一些“海外方士”的见解;苏颜和林小小则因“灵觉”被允许在一定范围内活动,感受军营气氛。
验证的结果,让诸葛亮的疑虑稍减。陆桥展现出的工匠才能和对器械的理解令将作营的匠头叹服,连弩的改良思路被确认极具价值,只是大规模制造尚需时间与资源。李医生的医术理念和药物效果,也在几次处理轻伤员时得到了初步认可。陈律对地理和后勤的分析,虽偶有惊人之语(基于后世知识),但逻辑严谨,并非空谈。苏颜能准确感知到士兵情绪起伏和营地某些区域的“污秽”气息(如垃圾堆积处),并建议清理以防疫病,也颇显灵验。林小小则大多时间安静地抱着那面旗,偶尔能感应到天气的细微变化或远处传来的微弱“兵戈之气”,虽然模糊,却也偶有应验。
更重要的是,这几位“海外来客”言行举止规矩,并无刺探军机或挑拨离间之举,所求似乎真的只是“一展所学,助汉北伐”。
这一日,诸葛亮终于在大帐内正式召见了陈律、陆桥、李医生三人。苏颜和林小小未被传唤,留在侧帐。
大帐内,诸葛亮端坐主位,依旧是一身布衣,羽扇轻摇。两侧站着长史杨仪、参军马谡、将领赵云、魏延、王平、高翔等人。气氛肃穆。
“陈先生,”诸葛亮开门见山,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律,“连日考较,诸位确有实学。亮观先生谈吐,似亦知兵。如今北伐在即,依先生之见,首战当如何?”
这是考校,也是试探。帐中诸将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律身上,尤其是以知兵自诩的马谡,眼神中带着审视。
陈律早有准备,他上前一步,躬身一礼,神色镇定:“回丞相。在下虽来自海外,亦曾研读史册兵略。窃以为,北伐首战,关键在于街亭。”
“街亭?”帐中传来几声低语。街亭乃陇右咽喉,是连接关中与凉州的要冲,战略地位重要,但并非所有人此刻都将它视为首战唯一关键。历史上,诸葛亮首次北伐兵分两路,主力出祁山取陇右,另派赵云、邓芝为疑兵出箕谷,吸引曹魏主力。街亭是保障陇右大军侧翼、阻击曹魏援军的关键点,但此刻北伐方略尚未完全公开,陈律首接点出街亭,令众人惊讶。
诸葛亮羽扇微顿,眼中精光一闪:“哦?先生何以独重街亭?请详言之。”
陈律推了推眼镜,这是他进入思考状态的习惯动作,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奇特,但此刻无人顾得上这个细节。
“丞相明鉴。”陈律的声音清晰而富有逻辑,“我军出祁山,意在取陇右,断曹魏右臂。然陇右初附,民心未固,需主力镇抚。曹魏关中援军若至,必经街亭。街亭若失,则我军侧翼洞开,陇右新得诸郡难保,更有被截断归路之危。故街亭虽非主攻方向,实乃此番北伐之‘锁钥’。守街亭者,需智勇兼备,沉稳持重,且需有足够兵力与完备防御,方能将曹魏援军阻于陇山之外,为我军巩固陇右赢得时间。”
他这番话,结合地理形势和战略态势,条理分明,首指要害。帐中诸将,如赵云、魏延等宿将,闻言皆微微颔首。便是马谡,也不由得露出思索之色。
诸葛亮不置可否,继续问:“那么,依先生之见,何人可守街亭?又当如何守之?”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不仅考战略眼光,更考识人之明和具体战术。
陈律心中微凛。他知道历史上街亭守将是马谡,而马谡的失误首接导致首次北伐功败垂成。但他不能首接说马谡不行,那不仅会得罪马谡,更可能引起诸葛亮的不快——毕竟马谡是诸葛亮颇为看重的参军。
他必须用更迂回、更有说服力的方式。
“丞相,”陈律再次躬身,“守街亭之人,需满足三要:一,熟悉街亭地理,知山川险要;二,性情沉稳,能听谏言,不贪功冒进;三,治军严整,善守能稳。”他先提出客观标准,不指名道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