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远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宫明光和刘延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去矿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思远,你想清楚了?”
李书庭率先开口,语气严肃,“哲里木盟的矿区,尤其是东部的几个大矿,情况非常复杂。”
“那里山高皇帝远,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己经形成了一个个相对独立的王国。那些煤老板,一个个都是地头蛇,手下养着不少人,有些甚至有自己的护矿队,跟地方黑恶势力没什么两样。”
“是啊,李组长。”
宫明光也附和道,“我们纪委之前不是没想过查矿上的事,但每次都是阻力重重。派下去的调查组,要么被人好吃好喝地供着,什么都查不到;要么就是车胎天天被人扎,走在路上被人扔石子,根本开展不了工作。那些人,野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刘延庆也皱着眉头说:“而且,白风在那些矿区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不等我们到,人家那边恐怕早就收到风声,把什么都藏好了。到时候我们就是睁眼瞎,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说的都是实情,李思远心里很清楚。但他之所以做出这个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李专员,两位书记,你们的担心我明白。”李思远走到会议桌前,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份由孙丽连夜整理出来的图表。
“这是我们技术组,通过对自治区建委服务器里的数据进行分析,得出的结果。”
李思远指着屏幕说,“大家看,从十年前白风担任建委主任开始,到他后来升任常务副主席,全区一共有三十七个大型煤矿项目通过了审批。而其中,有二十八个,都集中在哲里木盟东部的这个区域。”
“更关键的是,我们发现一个规律。”
李思远切换到另一张图表,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司名字和股权结构图,“这二十八个煤矿的实际控股公司,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但经过我们层层穿透分析,最终都指向了三家注册在海外避税天堂的离岸公司。”
“而这三家公司,又同时持股了一家位于燕京的投资公司,名叫‘鼎泰资本’。”
“这个鼎泰资本,才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李思远加重了语气,“它的法人代表,名叫白锐,是白风的亲儿子!”
这个发现,让宫明光和刘延庆倒吸了一口凉气。
“儿子的公司,控制了全区大部分的煤矿?这……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刘延庆震惊地说道。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李思远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我们通过对张海东那个U盘里的账本进行比对,发现了一个叫‘红峰煤矿’的项目。”
“这个项目,当年是张海东想拿的,但最后却被另一家公司抢走了。账本里记载,张海东为了这个项目,给‘白老板’送了三千万的‘茶水费’,但最后还是没办成。录音里,石明远告诉张海东,说这个矿,‘白老板’自己看上了,谁也别想碰。”
“而这个红峰煤矿的控股公司,经过我们查证,正是鼎泰资本!”
“也就是说。”
李思远总结道,“我们找到了一个白风利用职权,为自己儿子牟利的首接证据链!红峰煤矿,就是这个链条上最关键的一环!”
“只要我们能撬开红峰煤矿,拿到它内部的财务账本、资金流水,和鼎泰资本进行比对,就能彻底坐实白风以权谋私、官商勾结的罪证!”
听完李思远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会议室里的三位老资格领导都沉默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思路,确实缜密得可怕。他不是要去盲目地打草惊蛇,而是己经瞄准了猎物的七寸,准备一击致命。
“我明白了。”
李书庭点了点头,他己经被李思远说服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这次去矿区,目标不是整个矿区,而是精准打击,就打这个红峰煤矿?”
“对!”
李思远肯定地回答,“而且,我们不能以查案的名义去。我们是‘中央部委基层调研组’,我们去矿区,是调研环保问题和安全生产问题的。这是我们的护身符,谁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到了那里,我们白天就正大光明地去矿上‘调研’,跟他们谈环保,谈安全,让他们以为我们就是来走过场的。到了晚上,再让我们真正的‘专业人士’,去干专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