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红峰镇的天空灰蒙蒙的。运煤的重型卡车卷起漫天尘土,让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中。
郭山一大早就等在了酒店门口,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白少那边虽然没有明确的指示,但言语中透出的紧张让他坐立不安。他想不通,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假账,怎么就被那个姓李的年轻人一眼看穿了“通达货运”?
难道,刘二真的出事了?他不敢往下想。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李思远和李书庭一行人从酒店里走了出来。
和昨天冷淡的态度不同,今天的李书庭脸上居然挂着一丝微笑,主动和前来迎接的镇长握了握手。
“赵镇长,昨天我们刚来,有些情况不太了解,态度不太好,你多包涵啊。”李书庭的官话说得滴水不漏。
赵镇长受宠若惊,连忙说:“哪里哪里,领导们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我们随时欢迎。”
李思远则像个好奇的年轻人,他走到郭山面前,拍了拍郭山的肩膀,笑着说:“郭老板,你们这个矿可真够大的。今天我们就不谈那些枯燥的财务数据了,你带我们到处走走,看看现场,怎么样?”
郭山被李思远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一愣。他仔细打量着李思远,对方眼神清澈,笑容阳光,完全没有了昨天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郭山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昨天是故意诈我?查通达货运只是虚晃一枪?
他不敢确定,只能陪着笑脸:“没问题,没问题!李组长想看哪里,我就带您去哪里。我们红峰煤矿,别的不敢说,在安全生产和环保投入上,绝对是全盟的标杆!”
“那就好,我们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李书庭点了点头,一副“我很满意”的表情。
于是在郭山的“亲自陪同”下,一场声势浩大的“现场调研”开始了。
李思远和李书庭坐上了郭山那辆价值不菲的防弹奔驰,后面跟着专案组的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矿区。
正如李思远昨晚计划的那样,他们把“调研”的戏码演得十足。
在巨大的露天采矿坑前,李书庭对着漫天飞舞的煤灰首皱眉头,严肃地批评郭山:“郭老板,你看你这降尘措施就没做到位嘛!这么大的作业面,洒水车呢?雾炮机呢?不能只顾着生产,把环保忘了啊!”
郭山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李专员批评得是。我们马上整改,马上加派洒水车!”
李思远则跑去和几个正在检修设备的矿工“亲切交谈”。
“老师傅,一天工作几个小时啊?”
“伙食怎么样?顿顿有肉吗?”
“安全帽和劳保服都是按时发放的吧?有没有跟你们收费?”
他问的问题,全是些无关痛癢的皮毛。郭山在不远处看着,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
看来,这帮京城来的官老爷,果然跟以前那些下来检查的一样,就是走个过场,关心一下表面文章。什么财务数据,什么通达货运,八成是吓唬人的。
想到这里,郭山的心情放松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如何在矿区搞绿化,如何给工人建新宿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有良心的企业家。
李思远和李书庭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表示赞许。
然而,在他们看似悠闲的“游山玩水”背后,两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一张网,在千里之外的临时审讯室里。
王局长按照李思远的剧本,板着脸坐在刘二面前。桌子上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份打印出来的《国家环境保护法》和一份伪造的《关于严肃查处违规运输放射性物质的紧急通知》。
“刘二,我们怀疑你的通达货运,在过去几年中,多次违规运输含有超标放射性元素的矿石,对沿途环境造成了严重污染。”
王局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一旦查实,你作为公司负责人,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刘二本来就被关了一夜,精神几近崩溃。此刻一听“放射性”,吓得脸都白了。
他只是个负责洗钱的,哪里懂这些?万一真像对方说的,自己沾上了这玩意儿,那不是牢底坐穿就是把命搭进去啊!
“不不不!领导,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开运输公司的,他们让我拉什么我就拉什么,我哪知道里面有什么啊!”刘二惊恐地辩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