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吧。”
李书庭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他示意王局长和技术组的人都坐下,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李思远的对面。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不通。”
李书庭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李思远身上,“尤其是思远,你是一线指挥,这种感觉我理解。煮熟的鸭子,眼睁睜看着它在锅里扑腾,就是不让你揭锅盖,换谁都难受。”
他这话说得实在,一下子就戳中了大家的心事。王局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鹰眼也是一脸的郁闷。
李书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是纪律部队,服从命令是天职。毕组长的决定,我们现在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牢骚可以有,但工作不能停。”
李思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李书庭说得对。闹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毕风刚才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书庭叔,你说得对。”
李思远抬起头,眼神中的火焰己经被理智压了下去,“毕组长让我们查通达货运通往湘西的‘异常’线路,这肯定不是空穴来风。他一定是看到了我们没注意到的联系。”
“湘西……”
王局长琢磨着这个地名,“那个地方,山多,路不好走。蒙边的煤炭运过去,成本太高了,除非……”
“除非运的不是煤。”李思远接过了话头。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转了起来。
“你是说,他们用运煤来做掩护,实际上在走私别的东西?”王局长立刻反应过来。
“很有可能。”
李思远点了点头,“郭山这个红峰煤矿,就是一个巨大的幌子。我们之前的思路,是把它当成白风的提款机,所以我们主攻的是财务账本和资金流。但现在看来,这个‘提款机’可能还有别的功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矿山的方向。
“毕组长最后说,让我们把调研的样子做足,查环保,查安全,把红峰煤矿的底子翻个底朝天。这句话才是重点。”
李思远回头看着众人,“他要我们换个思路,从资金线,转到实物线。从查‘钱’是怎么来的,变成查‘货’是怎么走的。”
李书庭赞许地点点头:“没错。毕组长的意思是,让我们暂时忘掉白风,忘掉那五十个亿。把红峰煤矿当成一个全新的案子来办。就当它是一个普通的、存在环保和安全问题的黑心矿场,我们就是来检查工作的。”
“可我们怎么查?”
王局长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我们的人都在这里,郭山那边盯得死死的。我们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而且,我们对采矿、运输这些行业都是外行,就算进了矿区,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啊。”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李思远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后的兴奋。
他看向鹰眼:“鹰眼,你们技术组,除了会追踪资金,能不能搞到全国的卫星地图数据?”
鹰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思远的意思:“李组长,您是说……高分辨率的商业卫星影像?”
“对,而且我不要现在的,我要过去十年,红峰煤矿所在区域的所有历史卫星影像。分辨率越高越好,能不能办到?”
“没问题!”
鹰眼立刻来了精神,“我们有权限调用国内最高精度的‘奉天一号’卫星星座数据,还可以通过特殊渠道购买国外商业卫星公司的历史存档。别说十年,二十年的都能给您翻出来!”
“好!”
李思远一拍手,“我要你们立刻开始工作。对比这十年的卫星图,我要看这个矿区的地形地貌变化。”
“我要知道,他们除了挖煤的那个大坑,还在哪些地方动过土!任何不起眼的小路、临时的工棚、可疑的堆料场,都给我一一标记出来。”
他又转向王局长:“王局,您是老刑侦,侦查和审讯是您的强项。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个刘二吗?”
王局长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这个刘二是郭山的小舅子,负责通达货运,他肯定知道运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之前审他,重点是问洗钱的事。现在,要换个方向审。”
李思远说道,“我们不问他钱,就问他货。问他那些去湘西的单子,是谁下的命令,拉的是什么,送到哪里,交给谁。这些业务细节,他不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