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谷的早晨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往常这时候,谷里的血魔宗弟子早该起来操练那套鬼哭狼嚎的“血煞功”了,整个山谷都会迴荡著令人牙酸的嘶吼声。可今天,只有风吹过红枫林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搓弄著乾枯的树叶。
雾气很重,带著一股子腥甜味。
林风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手里捏著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转著圈。他身上那件青衫换成了紧袖的短打,看著不像个发號施令的副盟主,倒像个准备下地干活的老农。
“我说,还得等到啥时候?”
旁边传来一声闷雷般的低语。熊霸趴在地上,那体型跟座小山似的,怎么缩都藏不住。他那一身黑毛上掛满了露水,显得有些烦躁,蒲扇大的手掌把地上的泥土抓出了好几个坑。
“急什么。”林风吐掉嘴里的草根,瞥了一眼天边刚露出鱼肚白的一线光亮,“那帮魔崽子昨晚肯定没睡好,这会儿正是最困的时候。”
“俺是不急,俺手底下那帮崽子急啊。”熊霸哼哧了一声,指了指身后,“你看,哈喇子都流一地了。”
林风回头看了一眼。
好傢伙。
草丛里、树冠上、岩石缝里,密密麻麻全是绿油油、红彤彤的眼睛。妖族的修士不像人族那么讲究阵型,怎么舒服怎么趴。有的狼妖还在磨牙,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几头豹妖弓著身子,尾巴尖儿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而在另一侧,天衍宗和青云宗的弟子们则规矩得多。一个个屏息凝神,手按剑柄,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得整整齐齐。
这大概就是正规军和野路子的区別。
但林风更喜欢野路子。野路子才有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赵雅。”林风轻唤了一声。
“在。”
赵雅像只灵猫一样从树影里钻出来,一身黑色的紧身皮甲勾勒出干练的线条。她手里拿著一块还在微微发热的传讯玉简。
“天眼的回报。红叶谷外围的三处暗哨,已经被凌云长老带人悄无声息地拔了。现在整个红叶谷就像个瞎子,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家门口。”
“很好。”
林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告诉大家,不用省灵力,也不用留活口。今天咱们是来拆家的,不是来请客吃饭的。”
他转头看向熊霸,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熊,第一锤子,归你了。”
“得嘞!”
熊霸早就憋坏了。他猛地直起腰,那庞大的身躯在晨雾中显得极具压迫感。
“小的们!都给俺听好了!”
熊霸扯开嗓子,一声咆哮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直落,“前面那个破谷里,住著一帮喜欢喝血的变態!林副盟主说了,把他们的墙拆了,把他们的锅砸了!谁要是杀得多,回去俺赏他两坛猴儿酒!”
“吼——!”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原本寂静的山林瞬间沸腾了。
无数道兽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带著腥风,带著野性,疯狂地冲向了红叶谷的入口。
……
红叶谷,守山大阵前。
几个血魔宗的弟子正靠在石柱上打盹。厉绝天死了,长老们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认真站岗?
“哎,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跑路了?”一个弟子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听说正道联军那边连妖族都拉拢过来了,咱们这点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跑?往哪跑?”另一个弟子啐了一口,“到处都是『天眼的探子,出去就是个死。还不如守著这大阵,好歹是个乌龟壳,说不定能撑到……”
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咚!咚!咚!
像是有什么巨物正在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