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队撤退的号角声还在山谷间回荡时,少女己经领着他们穿过藤蔓掩映的小径,来到一片依山而建的木屋前。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木墙上爬满了会发光的爬山虎,傍晚的霞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门前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阿爷以前住的屋子,”少女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松香与旧书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说留给‘听得懂山风说话’的人。”
屋内的陈设简单却温暖:一张铺着兽皮的木床,一个摆着陶罐的矮柜,墙角堆着半人高的竹简,最显眼的是窗边的木桌,上面放着台老式收音机,外壳虽然斑驳,指针还能勉强转动。林薇薇走过去轻轻拨动开关,收音机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夹杂着一句模糊的中文:“……明天也是个好天气……”
“是地球的波段!”她惊喜地回头,却发现李小寒正站在竹简堆前,指尖拂过上面的刻字——那些文字与734号世界的古籍同源,记录的竟是老墨当年在蓝星的生活:“今日与山民共饮野酒,听他们唱劳作的歌谣,方知最动人的旋律,从不在乐谱里,在汗珠子砸地的声响中……”
“原来老墨早就懂了。”李小寒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说的‘日常杂音’,就是这些藏在生活褶皱里的声音。”他转身时,目光正好撞上林薇薇的视线,两人都想起少女刚才那句“看着别扭,其实挺甜的”,脸颊不约而同地泛起热意。
少女抱着一捆干柴走进来,见状促狭地眨了眨眼:“阿爷说,屋子太小,床只能睡两个人。”她将柴禾塞进壁炉,火光“噼啪”亮起,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晃,“我去给你们找被褥,顺便告诉阿爷,山灵认可的人住下了。”
木门关上的瞬间,屋内突然陷入微妙的安静,只有壁炉的柴火声和窗外的虫鸣。林薇薇低头整理着散落的竹简,指尖不小心碰到一片锋利的边缘,疼得“嘶”了一声。李小寒立刻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借着炉火的光查看伤口——细小的血珠正从指腹渗出,像颗红色的星子。
“别动。”他从矮柜上拿起一个陶罐,倒出里面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伤口上。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来,林薇薇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老墨的竹简里写,蓝星的山风会考验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壁炉的暖意,“考验不是让我们单打独斗,是看愿不愿意为对方分担忧愁。”
林薇薇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的眼眸,那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她的影子。她突然想起飞船迫降时他护住她的动作,想起山洞里他挡在身前的背影,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此刻像壁炉里的火焰,终于挣脱柴禾的束缚,明晃晃地烧了起来。
“那你呢?”她轻声问,声音比壁炉的火星还轻,“你愿意吗?”
李小寒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盘“废品”磁带,塞进了老式收音机。滋啦几声后,传出他们在飞船上跑调的合唱,破音的嘶吼里混着彼此的笑声,难听却鲜活。“这盘磁带,我一首带在身上。”他说,“每次听到,就想起你说‘乱中有序才是天籁’。”
炉火“噼啪”爆响了一声,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夜幕降临时,少女送来了被褥,还带来了一篮山灵果——果皮是淡紫色的,切开后里面的果肉却泛着金光,像凝固的阳光。“阿爷说,吃了这个,晚上不会做噩梦。”她放下篮子就要走,临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收音机旁的木箱里有换的衣服,是阿爷年轻时做的,可能有点大。”
木箱打开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里面叠着两件粗布衣裳,针脚虽然算不上细密,却洗得干干净净,领口处绣着对称的图案:左边是玉佩的纹路,右边是金色脉络的形状,拼在一起正好是完整的星图。
“老墨果然什么都算好了。”林薇薇拿起那件绣着玉佩的衣裳,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樟脑香,“他早就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落脚。”
睡前,李小寒在壁炉里添了足够的柴,又检查了门窗。林薇薇坐在木桌前,借着炉火的光翻看老墨的竹简,其中一卷的末尾,用朱砂画着个小小的笑脸:“若见此卷者,是小寒与小薇吧?床底下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