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浑然天成,他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正用大义给潘贤妃扣帽子。
只觉得梦中父皇说得对,真心认为妃嬪该和自己一样深明大义。
潘贤妃听著这话,看著官家清澈的眼神,只觉胸口发闷。
她精心准备的温柔体贴、委婉暗示,在官家这通占尽道德制高点面前,被砸得粉碎!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反驳臣妾不想支持陛下守国门?
臣妾就是只顾享乐吗?
那她这贤妃的头衔是真不想要了!
她嘴角微微抽搐,强忍著憋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还得努力保持温婉:“官家————教训的是,臣妾————思虑不周,目光短浅了,“陛下心怀天下,臣妾岂能只顾自身安逸?自当————自当追隨陛下,以为表率!”
这一刻,潘贤妃心中再无半分劝阻的念头,只剩下无尽的懊恼。
她终於有些明白,前朝那些大臣面对陛下时,是何等憋屈又无力的心情!
刘禪见她想通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开心地吃螃蟹,还含糊夸了一句:“爱妃明白就好!你这蟹粉確实不错,下次多弄点。”
潘贤妃看著重新埋头苦吃的皇帝,脸上努力维持著笑容,心中却在哀嘆!
“这往后————可怎么办啊!”
皇帝意欲迁都的消息,除了朝堂与后宫,更是在豪商巨贾间掀起骚动。
临安城內,以丝绸、瓷器起家,掌控数条漕运航线及部分海外贸易的沈万金。
这位家资巨万,產业遍布半个临安,人送沈半城的人,正在奢华的书房內,来回渡步。
他年约五旬,身材富態,指间硕大的翡翠戒指被用力摩挲。
他面前还站著几位商圈核心人物,皆是掌控临安茶、酒、布匹、航运等命脉行业的大佬,面色同样凝重。
“消息確凿了?”
沈万金声音带著一丝乾涩。
“千真万確,沈公!”
掌管布匹的商人急声道。
“宫里传出,陛下在垂拱殿亲口所言,还拿三国刘备举例,说什么天子守国门!看那架势,绝非玩笑!”
“开封————如今是什么光景?”
茶商焦急追问。
“还能是什么光景?”
刚从北方贩运货物回来的行商苦笑。
“一片焦土!城墙塌了半边,宫室十不存一,市井萧条,百姓流离!
“要恢復到能容帝都的规模,没有十年八载,绝无可能!”
书房內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沈万金猛地一拍紫檀木书案,震得茶杯乱响:“十年八载?这且不说!关键是,朝廷一旦北迁,临安还是行在吗?
“漕运重心必然北移,我们投巨资打造的船队、码头、仓库怎么办?
“靠运河吃饭的伙计、力夫怎么办?”
他越说越激动,起身渡步:“还有!我们在临安的宅邸、商铺、田產,价值必將一落千丈!
“两浙路、福建路的工坊,生產的丝绸、瓷器、茶叶,最大消费市场就是临安!
“皇帝、百官、勛贵、军队主力一走,谁来买?货卖给谁去?!”
这才是核心恐惧。
他们的財富与商业帝国,是依附在临安作为南宋政治、经济、军事中心这棵大树上的藤蔓。
大树移走,藤蔓必將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