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说辞半真半假。
真的是记忆混乱,假的是將所有异常归咎於落水后遗症,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解释。
康履听后稍定,疑虑却未全消。
只神思不属,会连口音和习惯都变了?
他偷抬眼,见对方面容憔悴,倒真像大病未愈、神魂不稳。
“原来如此……”
康履做出恍然痛心状。
“官家定要好生休养,龙体要紧!朝中诸事有诸位相公操持,不必过於劳神。”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又在试探皇帝对权力的態度是否改变。
刘禪没心思玩机锋,只觉累。
这南宋皇宫步步要思量,句句要斟酌,比在成都累心多了。
他不耐烦挥手:“朕知晓了。你且退下,朕想静静。”
那动作带著康履从未在赵构身上见过的隨意洒脱。
康履不敢多言,躬身:“是,奴婢告退。官家若有吩咐,隨时唤奴婢。”
他倒退著走出福寧殿,殿门合上后才直腰舒气,眉头却皱得更紧。
“官家?確实不一样了。”
他快步离开,盘算著要儘快將今日细节告知秦相爷。
这位心思縝密的宰相,或许能品出些不同味道。
殿內,刘禪看著康履消失的方向撇撇嘴。
“一个个,心思都比相父的八阵图还绕。”
他低声咕噥,重新瘫回软榻,望著殿顶彩绘,眼神放空。
偽装真耗费心力。
他不知落水后遗症的说辞能撑多久,也不知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试探。
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务之急,是儘快弄清楚记忆里被赵构深深忌惮、自己却莫名觉得可倚仗的岳飞。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康履退下后,福寧殿內重归寂静。
刘禪独自躺在软榻上,殿內薰香裊裊,却无法抚平他心头的躁动。
他需要抓住些什么,一些能联结过去、让他稍感心安的东西。
目光无意识扫过殿內,最终落在角落的书架上。
书架整齐码著一排排书函。
史书。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划过脑海。
此身既是南宋皇帝赵构,这书架上或许会有记载季汉、相父、乃至他刘禪的史册?
这想法让他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知道,后世史家笔下,他和那个终至失败的季汉究竟是何模样?
相父的功业是否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