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手里的抹布越擦越慢,心跟著沉下去。
他的汤饼铺靠街坊和行商生意,若临安繁华不再,祖传营生怕是要到头。
对未来的不確定带来的恐慌,笼罩著小商小贩和普通居民。
他们不懂天子守国门的大义,只关心饭碗和米价。
忧惧情绪也蔓延到品阶不高的南方官员中。
他们生於斯长於斯,科举入仕后多在两浙、福建等地为官,或好不容易调任临安,家族根基、人脉与生活习惯都扎根於此。
夜幕降临,礼部从八品主事陆明远,悄悄来到明州籍贯的户部司务周文斌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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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烛火摇曳,还有三四位品级相仿、出身江南的年轻官员,个个面色凝重。
“迁都之事,想必诸位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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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率先开口,语气激动。
“此举荒谬!临安为行近十年,宫室完备,市井繁华,有长江天堑可倚!
“汴梁残破,四战之地,弃安就危,岂是明君所为?这是自毁长城!”
他未直接指责皇帝,愤懣却显而易见。
周文斌稍沉稳,眉头紧锁:“陆贤弟所言,正是我等忧心处。不说汴梁残破重建耗民脂民膏,单说朝廷北迁,我等如何自处?”
他环视眾人。
“你我皆是南人,亲友在江南。隨驾北迁,背井离乡,北地官场不熟,如何立足?
“若留守临安————朝廷迁走,临安地位一落千丈,留此有何前程?”
这话戳中痛处。他们寒窗苦读入仕,求的是前程安稳。
迁都让他们两难,前景黯淡。
来自温州的太常寺博士愤然:“此非个人私虑!关乎江南士子前程、东南稳定!岂能轻言弃?此议乃祸国之论!”
“绝不能坐视!”
眾人附和。
“我等虽官卑,亦食君禄,当担君忧!”
陆明远霍然起身,眼中闪烁著地域情怀与个人利益的义愤。
“当联名上书,痛陈利害!让陛下知,迁都捨安就危,动摇东南根基,背离南人士子之心!”
很快,一份由陆明远起草、周文斌等人润色,数十名南方籍低阶官员署名的奏疏,被小心递进通进司。
奏疏引经据典,从祖宗之法不可轻变到东南乃財赋根本。
从江淮险固可恃到北地胡风恐伤衣冠,將个人与地域忧虑包装成忠君爱国之论。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勿使百年基业毁於一旦。
短短几天內,一股强大的反迁都暗流已然在临安形成!
所有人觉得,面对汹涌压力,即便官家一意孤行,也该知难而退。
翌日,大庆殿。
迁都之议如悬樑利剑,令参会大臣皆心神不寧。
反对者显然达成默契,决意借大朝会,以现实难题迫使陛下收回成命。
日常奏对之后。
户部尚书张愨持笏出列,躬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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