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有什么王霸之气?
哪里有什么春秋笔法?
岳飞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双眼,怀疑是不是自己连日操劳,出现了幻觉?
这和他预想中的劝降宏文,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
就在这时,亲兵又跑过来,打断了岳飞的凌乱思绪:“元帅,韩太尉与梁夫人到了。”
话音刚落,韩世忠那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鹏举!我听说陛下的圣裁到了?还有一封亲笔劝降信?快拿来让俺老韩也开开眼!
“陛下文採风流,这信定然是字字珠璣,气势恢宏,定能嚇得那金兀朮屁滚尿流!”
梁红玉跟在他身后,虽未说话,但美眸中也闪烁著期待的光芒。
岳飞看著兴冲冲的韩世忠和一脸好奇的梁红玉,脸上露出尷尬又复杂的神色。
他抿了抿嘴唇,组织著语言道:“良臣,陛下的这封劝降信————嗯,可能有点————出乎你们的预料。”
“出乎预料?”
韩世忠大手一摆,不以为意地笑道。
“难道陛下的文采还能超越那曹子建的《洛神赋》不成?
“快拿来瞧瞧!俺老韩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想见识见识!”
说著,他便迫不及待地从岳飞手中拿过了那封信。
梁红玉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信纸的开头。
“兀朮啊————”
仅仅三个字,韩世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梁红玉凑近的身子也明显顿了一下。
韩世忠眨了眨大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確认没错。
他狐疑地看了岳飞一下,见对方一脸你自己看吧的表情,这才带著满腹疑团,继续往下看。
梁红玉也凝神细读。
当看到蜜饯管饱时,韩世忠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像是极力忍耐著什么。
当看到岳爱卿脾气挺好,肯定不会揍你时,他终於忍不住发出一声闷笑。
“哈哈!陛下这————太坏了吧!”
当自光扫过那句朕还可以作主,给你在江南说房小媳妇时,他更是乐得直拍大腿。
一直看到最后的赶紧决定吧,投降不杀,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韩世忠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哎呦喂!陛下!陛下真是————真是妙人啊!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擦著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哈哈哈!陛下这是把金兀朮当三岁娃娃哄呢!”
他越说越觉得有趣,转头对还有些懵的梁红玉和一脸苦笑的岳飞道:“你们想想!那金兀朮,凶名赫赫的金国四太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收到这么一封信!
“他会是什么表情?嗯?怕是肺都要气炸了吧!哈哈哈!”
他用力拍了拍岳飞的肩膀,脸上满是兴奋和赞同:“鹏举!这信写得好!写得妙啊!以往那些劝降信,之乎者也,大义凛然,“金贼那些粗坯能听懂几句?陛下这信多好!大白话!
“句句说到点子上,不对!是句句挠在痒处!也不对,是句句戳在肺管子上”
他越说越觉得陛下此举高明:“你们想啊,咱们严阵以待,刀兵相向,他却跟你谈蜜饯、谈媳妇、谈游西湖,这是何等的不屑?何等的蔑视?
“简直就是把金兀朮的脸按在地上踩啊!杀人诛心!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比咱们打十场胜仗还让他难受!”
梁红玉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听著夫君的分析,再仔细品味这封信,也不由得莞尔,她心思縝密,顺著韩世忠的话补充道:“良臣所言有理。此信看似儿戏,实则————角度刁钻,前所未有,“正如良臣所说,极致的蔑视,或许比严厉的斥责更能摧毁敌酋的心防,“而且,蜜饯、媳妇、安稳日子,对於下面那些饥寒交迫、思乡情切的金兵而言,恐怕比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更有吸引力,”陛下此举,看似荒唐,或许真能收到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