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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灰烬余温双星渺（第1页）

与此同时，安家。

当第一声惨叫响起时，安守诚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手中的烟袋锅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脸上那惯有的茫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守护者的决绝。

“秀娘！带渊儿进地窖！快！”他低吼着，声音因紧张而嘶哑。

李秀娘没有犹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安在渊，冲向屋内角落那个用来存放红薯的、不起眼的地窖。安守诚则迅速搬开掩盖入口的木板和杂物。

外面，哭喊声、爆炸声、房屋倒塌声越来越近，火光将窗户纸映得一片通红，仿佛整个村子都在燃烧。

“进去！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出声！”安守诚将妻儿推进黑暗隆咚的地窖，他的眼神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是安在渊从未见过的复杂，有关爱，有诀别，有无法保护家人的痛苦，最终都化为一片沉沉的、土地般的坚韧。

“守诚……”李秀娘泣不成声。

“爹……”安在渊看着父亲，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安守诚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妻儿的模样刻进灵魂里，然后猛地将地窖的盖板合上，迅速用杂物掩盖好。

地窖里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如同隔着一层厚布般的恐怖声响，以及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安在渊蜷缩在母亲冰冷的怀里，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透过地窖盖板的缝隙，能看到外面闪烁不定的、诡异的火光，能听到村民临死前绝望的哀号，能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煳味顺着缝隙钻进来。

他听到了自家院门被撞开的声音。

听到了父亲安守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然后是沉重的倒地声。

听到了母亲李秀娘在他耳边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然后，是脚步声靠近，有人在上面翻找着什么，带着不耐烦的咒骂。

“妈的，什么都没有！穷鬼窝！”

“仔细找找！‘钉头七箭书’的线索可能就在这些破烂里！”

“晦气！一把火烧了干净！”

接着，是火焰噼啪燃烧的声音，热浪开始透过缝隙传来。

李秀娘将安在渊抱得更紧，在他耳边用尽最后力气，气若游丝地叮嘱：“渊儿……别怕……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失。安在渊能感觉到，母亲抱着他的手臂，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力气，变得冰冷。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安在渊淹没。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在极致的黑暗中，在母亲逐渐冰冷的怀抱里，在外界如同地狱般的喧嚣映衬下，他的意识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抽离。

他没有去想外面的仇人是谁，没有去怨恨那毁灭一切的力量。脑海中闪过的，是午后阳光下，父亲沉默地递过来的那把野山枣的甜味；是母亲在灶台前忙碌，锅里飘出的米饭香气；是玉带河潺潺的水声，是老槐树下斑驳的光影，是叶玄黄拉着他去“探险”时兴奋的脸，是自己在泥地上画出的歪歪扭扭的“大鸟”……

那些平凡的、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细节，在此刻化为最尖锐的刀子，切割着他的心脏，却也成了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带有温度的东西。毁灭是如此的彻底和冰冷，而那些记忆中的“生”之欢愉，哪怕再微小，此刻也显得如此珍贵。一种对“平静”和“温暖”近乎本能的、超越仇恨的渴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在他濒临崩溃的心灵深处，悄然萌生。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哔哔声。地窖里的空气越来越灼热稀薄。

就在安在渊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新的、不同的声音。那是沉稳而迅捷的脚步声，以及中气十足的呼喝。

“邪魔歪道，安敢逞凶！”

“结阵！一个都不要放走！”

“快！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是玄罡宗的人到了。宗主周铁山亲自带队，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战斗的声音再次响起，但短暂而激烈，很快，那些邪修的气息便迅速远遁，显然不愿与玄罡宗正面冲突。

地窖的盖板被猛地掀开，新鲜却夹杂着浓烈焦煳味的空气涌入。刺目的火把光芒照了进来，一个身穿玄罡宗服饰、面容刚毅、眼神沉痛的中年大汉，看到了地窖里相拥的母子——一个己经冰冷，一个眼神空洞，满脸泪痕，却奇异般地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