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业城的夜色,温柔地包裹着刚刚经历过一场心灵涤荡的安在渊。姜语微亲自送他返回玄罡宗众人下榻的驿馆,两人并肩走在灯火初上的街道上,气氛宁静而融洽。安在渊心中那片久违的晴朗,让他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当他们途经白衣派对外招收弟子的考核院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夜晚的平和。
“……凭什么说我不行!我比他们差在哪里?!”一个压抑着怒火的熟悉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低吼,从院内传来。
安在渊脚步一顿,心中猛地一沉。是叶玄黄!
他与姜语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两人快步走到院门处,只见院内灯火通明,叶玄黄正被几名身着白衣、神情严肃的弟子拦在中央。他衣衫有些凌乱,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曾经或许还有几分淳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偏执、不甘与几乎要溢出的戾气。
一位负责考核的中年白衣修士,眉头紧锁,语气虽然尽量保持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叶公子,你的资质或许不差,但修行之道,首重心性。我白衣派讲求‘体验、创造与共鸣’,追寻的是内心的平和与智慧的绽放。而你……戾气缠身,执念深重,与我派理念南辕北辙。抱歉,我派无法收录,请回吧。”
“心性?理念?”叶玄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讥讽,“不过是些软弱无能的借口!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是真实!你们这群躲在安乐窝里空谈道理的……”
“叶公子!”姜语微适时出声,打断了叶玄黄越发失控的言语。她缓步上前,白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圣洁,与叶玄黄的阴沉形成了鲜明对比。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叶玄黄,那眼神清澈而包容,却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穿透力。
“姜师姐……”考核的弟子们见到她,纷纷行礼。
叶玄黄的目光死死盯在姜语微身上,又猛地瞥见她身旁神色复杂的安在渊,眼中的怒火变得更加汹涌。
姜语微没有理会他眼中的风暴,只是用她那特有的、温和却坚定的声音说道:“叶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白衣派的路,确实与你现在追寻的不同。强求无益,反而会误了你自身。请回吧。”
她没有长篇大论的说教,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并做出了最终的决定。这平静的态度,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叶玄黄感到一种被彻底否定的屈辱。
他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死死地盯着安在渊和姜语微,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被拒绝的愤怒,有对安在渊的嫉妒,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份平和温暖的刺痛。最终,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一句话也未再说,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阴郁怒气,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考核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安在渊心中五味杂陈。童年的玩伴,终究是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而且越行越远。
姜语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强求不得。走吧,我送你回去。”
翌日清晨,是玄罡宗众人返程的日子。天空有些阴霾,厚厚的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不祥。
云舟港依旧繁忙,云舟起降的呼啸声不绝于耳。安在渊、小豆子、大牛以及那几名护卫弟子早早来到渡口,等待登舟。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检票口时,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玄罡宗的‘弃徒’叶大天才吗?怎么,白衣派不要你,又像丧家之犬一样流落到这里了?”一个充满嘲弄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名领队的玄罡宗护卫弟子。他们几人恰好撞见了同样在渡口、面色阴沉如水的叶玄黄。
叶玄黄显然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周身的气息更加冰冷暴戾。被白衣派拒绝的挫败与怒火无处发泄,此刻再遇这些昔日同门,无疑是火上浇油。
“滚开!”叶玄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凶戾如刀。
那护卫弟子本就对这位给宗门抹黑的弃徒没有半分好感,见他态度如此,更是火大,上前一步挡住去路,冷笑道:“怎么?被逐出宗门,连人话都不会说了?这港口是你家开的?我等在此,碍着你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