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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华灯初上暮色沉（第1页）

正月十五当天，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吻过百业城高低错落的屋檐，将青瓦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炊烟袅袅，与渐起的暮霭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各家各户准备晚膳的烟火气息，间或传来母亲呼唤顽童归家的悠长喊声，以及街巷深处隐隐飘来的食物香气。

安在渊踏出白衣派那清静却略显冷肃的大门，融入这市井的喧嚣与温暖之中。他今日穿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浆洗得有些发白，却更衬得他身形修长单薄，眉眼间那股子天生的舒展与慵懒，仿佛与这忙碌的黄昏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为了一体。

距离与姜师姐约定的时辰尚早，他并不急于赶路，反而放慢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流连于街边渐次亮起的灯火之间。卖熟食的摊子蒸腾着滚滚白汽，卤味的浓香勾人食欲大动；货郎担子上挂着的各式小玩意儿，在灯下闪着廉价却新奇的光；还有那吆喝着卖时鲜果子的，红艳艳的果子堆得像小山，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个不甚起眼的街角摊位上。摊主是位沉默寡言的老者，双手布满老茧，正就着一盏油灯，细细地修补着一把旧伞的骨架。摊子上陈列着几把新制成的油纸伞，用料扎实，骨架用的是上好的青竹，撑开来必定坚韧。

安在渊的目光，被其中一把通体漆黑的油纸伞吸引了。它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颜色是那种最纯粹、最沉静的墨黑，伞面油润，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他走上前，伸手拿起，入手便觉分量不轻，伞骨坚韧，开合之间，发出“唰”的一声轻响，利落干脆。

“老丈，这把伞如何卖？”他温声问道。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伞，伸出三根手指：“三十灵铢。用的都是好料子，耐风雨。”

安在渊轻轻着光滑的伞柄，心中微动。今夜元宵灯会，人多拥挤，带把伞，晴天可遮人眼目，雨天可挡风雨，若真遇到什么不开眼的宵小，合拢起来，也可当作一根趁手的短棍，总比空手要好。他虽不喜争斗，但必要的防身之物，总是要备一些的。

他没有还价，数出三十灵铢，递了过去。“就要这把了。”

老者收了钱，默默地点点头，又低头继续修补手中的活计。

安在渊撑着这把新买的黑伞，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伞下的阴影将他清秀的面容遮掩得半明半暗。他给这把伞取了个名字，叫作“玄意”。玄者，幽深微妙；意者，心之所向。此刻，这不过是一把用料扎实的普通油纸伞，与他那“千里山河”的神通，与那需要温养方能通灵的器物，还隔着千山万水。但握着它，安在渊心中却莫名地生出几分安定感。

走到约定的石桥边，姜语微己然亭亭玉立地等在那里了。

今日的她，并未穿着白衣派那标志性的素雅服饰，而是换了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比甲，青丝简单地绾起，插着一支碧玉簪子，清丽得如同初春池畔的一株新柳。见到安在渊撑伞而来，她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清浅而温柔的笑容，眼眸在渐浓的夜色和璀璨的灯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安师弟。”她轻声唤道，声音如同春风吹过琴弦。

“姜师姐，久等了。”安在渊收起伞，走到她身边，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她身上特有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淡淡香气。

“我也刚到。”姜语微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黑伞上，“这伞倒是别致。”

“方才路边瞧着结实，便买下了。今夜人多，带着也好有个防备。”安在渊解释道，语气自然。

两人并肩走入涌动的人潮。此刻，百业城仿佛将所有的光与热都凝聚在了这一刻，无数的花灯争奇斗艳，走马灯旋转着演绎才子佳人的故事，莲花灯漂浮在沿河的水面上，如同散落的星辰。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文人雅士和凑热闹的百姓，不时爆发出喝彩或惋惜的声音。

安在渊和姜语微随着人流行走，偶尔驻足，猜上几个灯谜。安在渊心思灵动，于文字一道颇有天分，往往能很快猜出答案，赢得几个小巧的彩头，有时是一支毛笔，有时是一方镇纸。他也不吝啬，将赢来的小玩意儿随手送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孩童，引得孩子们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