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进入第二日,演武场上的气氛愈发凝重。经过首日的交锋,各派弟子的实力与风格己初现端倪,接下来的对战更是强强碰撞,牵动着各方神经。
安在渊今日的对手,抽签玉简上显示的名字是——玄枢。
看到这个名字,安在渊脑海中立刻想起了千机园秘境中那张精于算计的古板面容。他修行的《弈气诀》善于操控战场灵气,营造有利之势,是个需要谨慎应对的对手。
两人登上擂台。玄枢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深色袍服连褶皱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理。他看向安在渊的眼神,带着一种审视与衡量,如同在打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玉剑派,玄枢。”
“白衣派,安在渊。”
见礼过后,玄枢并未急于进攻。他脚下步伐移动,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在某种特定的节点上,双手虚引,周身灵气随之缓缓流转、汇聚。刹那间,安在渊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黏稠起来,无形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涌来,限制着他的行动,更试图干扰他自身灵力的运转。这便是《弈气诀》的“布势”,先行营造有利于己方的“棋盘”。
安在渊尝试移动,发现身形果然滞涩了不少。他并未慌乱,也没有立刻展开“千里山河”硬抗,而是悄然运转起“万物一心”。他闭上双眼,并非用眼睛去看,而是将心神扩散开来,如同平静的湖面,细腻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他“听”到了灵气在玄枢引导下,如同溪流般按照特定轨迹流动;他更“听”到了玄枢那看似古井无波的心绪下,隐藏的细微波动——那是一种极力维持掌控、不容许任何“变数”脱离计算的紧张,一种对“秩序”和“精确”的极致追求,以及一丝因安在渊昨日那“不按常理出牌”的胜利而产生的、极淡的警惕与排斥。
“果然如此。”安在渊心中了然。玄枢的道,在于“算计”与“控制”,其力量源于对万事万物纳入既定模型的自信。一旦出现无法预料、无法计算的因素,他的心境便会出现裂痕。
安在渊睁开眼,目光清澈平和。他不再试图去理解或破解那复杂的灵气布局,而是完全放弃了思考。他不再将玄枢视为一个需要击败的、拥有复杂战术的对手,而是纯粹地将其当作一个“人”来感知,感知其情绪,共鸣其心念。
他开始动了。步伐看似毫无章法,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侧移,完全不符合任何身法套路,更像是随心所欲的漫步。然而,他每一步都恰好踏在玄枢灵气流转的某些细微间隙处,或是引动自身平和愉悦的心境,荡起一圈微不可察的灵力涟漪,轻轻巧巧地扰乱了那精心布置的“势”。
玄枢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原本流畅的灵气操控,开始出现不应有的凝滞和偏差。对方那看似胡乱的移动,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他预埋的“气机”失效,或是让准备发动的后续变化胎死腹中。这感觉,就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却被一只蝴蝶以毫无规律的飞行轨迹,轻易地绕了过去,甚至还在网线上留下了扰动的痕迹。
“他在做什么?”玄枢心中升起一股烦躁,“为何完全不按常理?他的灵力运转方式,他的移动轨迹……根本无法预测!”
他试图加快节奏,调动更多的灵气,布下更复杂的局,将安在渊彻底困死。然而,他越是急于求成,那因算计而产生的焦虑情绪便越是明显。安在渊的“万物一心”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焦虑,如同镜面般将其映照出来,并加以微妙的引导。
终于,在一次试图强行扭转一片区域的灵气流向,以封锁安在渊所有退路时,玄枢因心绪波动,计算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失误。那片区域的灵气非但没有如预期般凝固,反而因为两股不同意图的灵力冲突,产生了一丝短暂的混乱和逆流。
这破绽极小,转瞬即逝。对于绝大多数对手而言,可能根本无从察觉,更谈不上利用。
但安在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万物一心”的极致感知下,那瞬间的混乱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他心念如电,身形在那黏稠的灵气领域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精准,骤然切入那丝逆流之中!
与此同时,他袖中的“链瘴”再次无声滑出,锤头并非砸向玄枢的身体,而是点向那灵气混乱的核心节点。“天地转”迷幻药粉,混合着他自身一缕引导混乱、放大感官的平和灵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融入了那片混乱的灵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