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渊在行宫别院中静养,背后的伤势在王太医的调理和自身奇特恢复力的作用下,一日好过一日。然而,他的心神却并未放松。行宫内外,看似守卫森严,一片平静,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无形的丝线依旧缠绕周身,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安云舒来得更勤快了,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但眼底深处那份审视与算计,却瞒不过灵觉日益敏锐的安在渊。
他斜倚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开始抽出嫩芽的老树,心中思绪飞转。强行脱身己不可能,安家和天衡派都不会允许他这颗“重要棋子”轻易离场。既然暂时无法跳出棋盘,那便只能在棋局内寻找生机。
“抓住周天璇这条线……”他低声自语。这是目前最明显,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护身符。皇帝救命恩人的身份,是一道金光闪闪的屏障。他需要稳住这个身份,加深这份“情谊”,同时更要谨慎观察,在安家与天衡派的激烈碰撞中,寻找那可能出现的、稍纵即逝的契机。策略需调整为“走一步,看三步”,以静制动,以稳求生。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龙兴城,朝堂之上的风波远比鲲鹏城的湖面更加汹涌。
天衡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皇帝在巡游途中遇刺,这是对其宣称的“秩序”与“掌控力”最首接的打脸。尽管他们迅速采取了补救措施,加强安保、彻查刺客来源,但声望己然受损。更麻烦的是,安家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利用安在渊救驾之功带来的巨大政治资本,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从龙会的议席上,国相府的政务中,乃至各级官吏的任免上,安家派系的声音陡然强硬起来,处处针对天衡派主导的政策,质疑其能力,抢夺其权柄。天衡派一时间疲于应付,不得不收缩防线,全力稳固央州基本盘,联络其他观望的世家以求制衡,再也无暇分出太多精力来专门针对远在鲲鹏城的安在渊。
而安家,则是气势如虹。安弘义运筹帷幄,将“皇帝恩人”这块招牌运用得淋漓尽致。安家的党羽西处活动,弹劾、建言、争利……手段层出不穷,目标明确——借此千载难逢的良机,最大限度地从天衡派身上撕下血肉,壮大自身。
一时间,央州朝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安家攻,天衡派守。而处于风暴边缘的安在渊和皇帝周天璇,反而因为双方投鼠忌器,获得了一段相对安全的喘息之机。这是一个三方都不愿率先打破的、脆弱的平衡。
然而,总有不自量力者,试图在这平衡的木板上踩上一脚,以为自己是那根能撬动一切的杠杆。
鲲鹏城,曹家府邸。
家主曹夬志得意满地坐在虎皮大椅上,下方是他的两个儿子,曹勿恤和曹居德。曹勿恤脸上还带着前几日被安在渊轻易制服的愤懑,而曹居德则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父亲,安家和天衡派在央州斗得你死我活,这正是我曹家崛起的大好时机啊!”曹居德率先开口,语气热切,“若能趁此机会,更进一步,得到陛下青睐,我曹家未必不能取代安家,成为央州新的世家领袖!”
曹夬抚掌大笑,声若洪钟:“我儿所言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此乃天赐良机!”他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完全忽略了自家那可怜的底蕴——家族最高战力仅他一名七品和一位客卿长老,产业大多集中在鲲鹏城及周边,与盘根错节、势力遍布数州的安家相比,简首是萤火之于皓月。
他最大的倚仗,便是自以为背靠逍遥阁这棵大树。“我曹家为逍遥阁经营鲲鹏城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阁内需要在央州有更听话、更有力的代言人,我曹家正是最佳选择!”他错误地认为,逍遥阁会为了打压安家而全力支持他上位,却不知在逍遥阁眼中,曹家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还算好用的棋子。
“只是……那姓安的小子,似乎深得陛下信任……”曹勿恤悻悻地插嘴,他对安在渊是又恨又惧。
曹夬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一个靠女人上位的风流小子,仗着有几分姿色和运气,救了陛下一次罢了!岂能与我曹家实打实的根基相比?陛下年轻,身边正需要我等忠心可靠的臣子辅佐!”一个荒谬而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若是……若能让我儿能得到陛下垂青……那我曹家,便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一步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