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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陌路歧途暗潮生（第1页）

秋意渐浓，天罡城的白日也缩短了些。这日傍晚，橘红色的夕光懒洋洋地涂抹在青石街道上，给往来行人拉出长长的影子。安在渊刚为城中一家符箓店送完一批制符用的基础材料，提着空了的背囊，准备返回宗门。

他没有走最热闹的主街，而是习惯性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冷清、多是些经营古籍、杂项、旧物店铺的巷子。这里安静，能让他从一天的奔波中稍稍喘口气，看看那些蒙尘的旧物，想象它们背后可能存在的故事。

就在他放慢脚步，目光掠过一家名为“博古斋”的店铺橱窗里几件生锈的青铜器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猛地攫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叶玄黄。

他并未穿着玄罡宗外门弟子那标志性的青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毫无特征的深灰色便服，整个人像是要融入这渐浓的暮色里。他背对着街道，站在“博古斋”那摆满各种残破书卷、古怪罗盘、不明材质碎片的摊位前，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极其专注地翻检着什么。他的侧脸线条紧绷，眉头紧锁，那双曾经只是锐利的眼睛，此刻仿佛淬了火的刀锋，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安在渊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叶玄黄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寻常。外门弟子修炼任务繁重，极少有闲情逸致来这种地方淘换杂物。而且，他的神态，绝非闲逛。

犹豫了一下，心中那份源自七箭村、尚未完全磨灭的关切，还是让安在渊走了过去。他轻轻唤了一声：“玄黄哥？”

叶玄黄的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头。看清是安在渊后，他眼中的锐利先是化为被打扰的不耐，随即又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戒备和某种复杂情绪的冰冷。

“是你。”他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意味，反而像是对着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冰冷的语气让安在渊心中一涩，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叶玄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安在渊脸上，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几乎是质问的意味：“安在渊，你每天在这些街巷里穿梭，学那些无用的书画茶酒，难道就真的忘了？忘了七箭村那晚的血与火了吗？忘了叔叔婶婶是怎么倒在那些杂碎手下？忘了我爹我娘……是怎么死的了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力压制而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如同受伤的困兽。

安在渊的脸色瞬间苍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那晚的景象——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父母最后的叮嘱，母亲冰冷的怀抱——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稳住心神。

“我……从未敢忘。”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天，每一刻，都不敢忘。但是玄黄哥，”他抬起头，首视着叶玄黄那双被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睛，“那晚的仇恨，不应该成为吞噬我们现在的怪物。爹娘，还有村里的大家，他们若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我们……能好好活下去。向前看，好好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向前看？好好活着？”叶玄黄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诮和悲凉的弧度，“安在渊，你果然……果然还是个懦夫！只会躲在这些风花雪月、雕虫小技后面，自欺欺人！”

他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安在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沉溺于这些无用的技艺，就能让那些凶手伏诛吗？就能让爹娘复活吗？就能改变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随意屠戮的命运吗？！”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路过的几个零星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不能！”叶玄黄自问自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失望，“什么都不能！只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切！而你，安在渊，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软弱！”

说完，他不再看安在渊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他的决心。他猛地转身，深灰色的身影快走几步，便融入了前方昏暗的街角，消失不见，只留下那番如同冰锥般刺骨的话语，在安在渊耳边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