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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归途闲话品茗香（第1页）

云舟拨开流云，平稳地向着百业城的方向驶去。船舱内，并非寻常交通工具的拥挤与喧闹，而是被一种类似雅间般的宁静所笼罩。这是白衣派通过关系租用的中小型云舟，专为门下弟子出行提供便利，舱内布置着清雅的竹制桌椅，甚至设有一套小巧的茶具。

安在渊临窗而坐，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与偶尔可见的、如同银色丝带般的官道。与离开时的心境不同，此刻的他，心中少了几分对外界的好奇与隐约的紧绷，多了几分归家的安然。玉剑派那终年不化的冰雪寒意，天机派那精密却冰冷的灵械光辉，似乎都被窗外暖融融的秋阳和舱内氤氲的茶香驱散了。

他对面坐着的是白灵玲。她今日未着惯常的素白衣衫，而是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浅碧色窄袖常服，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起，少了几分身为长老的清艳疏离，多了几分慵懒随性的风致。她正素手执壶，慢条斯理地冲泡着一壶新茶，动作优雅流畅，仿佛不是在行云舟之上，而是置身于某个静谧的茶室。热水注入，茶叶舒展，一股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香气立刻在小小的舱室内弥漫开来。

“喏，尝尝这‘秋露白’，”白灵玲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到安在渊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微笑，“玉剑派的‘寒玉茶’虽别有风味，但终究太过清冽，喝多了，总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凉了三分。还是我们渊州本地的茶，喝着熨帖。”

安在渊双手接过，道了声谢。瓷杯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低头细看，茶汤色泽清亮，犹如山涧清泉。他先嗅其香，那香气不浓烈，却悠长，带着清晨草木将凝未凝的露水气息，让人心神为之一清。随即小心地啜饮一口，微烫的茶汤滑过舌尖，初感一丝极轻微的涩意，旋即化为甘醇，暖意顺着喉咙缓缓下沉，确实驱散了连日来盘桓在心头的一丝来自玉剑派的寒意。

“师父说得是。”安在渊放下茶盏，眉眼舒展，“玉剑派……一切都像是被尺子量过，被寒冰冻住。连那茶香，都带着股挥之不去的规矩味儿。”他语气平和，并无贬斥，只是陈述一种首观的感受。

白灵玲轻笑，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规矩？那是对下不对上的规矩。你可见那寒松长老看我们这些‘旁门左道’时的眼神？还有那个叫冷锋的弟子，一身戾气都快凝成冰碴子了，偏要装作无情无欲。他们那‘斩情证道’，斩的不是情，怕是连做人的活气儿都一并斩没了。”她话语犀利，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嘲弄，并非单纯的愤慨。

安在渊想起斗法时冷锋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神，以及玄枢那精于算计却失之僵硬的姿态，不由得点了点头。他并非完全认同白灵玲略带偏激的评价，但也确实感到那种修行方式与自己的“快乐之道”格格不入。他更欣赏那个名为吴翼的玉剑派弟子，其剑心纯粹，反倒更接近“道”的本真，可惜在玉剑派那般环境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不过，那天机派的灵铳，倒是真厉害。”安在渊换了个话题，语气中带着纯粹的欣赏与一丝好奇，“林奇正师兄操控灵铳时，手法精准，与法器几乎融为一体，那种‘技近乎道’的感觉，与我们白衣派某些以技艺入道的师兄师姐，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回想起林奇正战斗时那冷静如磐石，又灵动如脱兔的身姿，以及灵铳激发时那稳定而充满力量的灵力光束。

“哼，仗着器物之利罢了。”白灵玲轻哼一声，似乎对天机派那套并不完全感冒，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他们能将术法如此系统化、标准化，融入生产生活，甚至形成军队战力，确实有其独到之处。这‘灵技革新’，是真真切切地改变了赤玄国的模样。只是……”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着温热的杯壁，眼神略显悠远，“过于依赖外物与统一的规则，久而久之，是否会让人忘记了向内探寻自身的力量？个体独特的灵性，又该置于何地？”

这话语中透露出的思考，让安在渊微微侧目。他这位师叔，平日里看似洒脱不羁，甚至因其过往和修炼方式常引人非议，但内里却自有其深刻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