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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石阶冷暖道初分（第1页）

玄罡宗坐落于渊州中部的天罡城之中。

与七箭村的土坯茅舍、玉带河的温婉宁静截然不同，这里是石的国度，是力的世界。巨大的山门由整块青灰色巨岩雕琢而成，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玄罡正宗”西个大字，笔力千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硬与威严。门后是依着陡峭山势开凿出的无数石阶，蜿蜒向上，没入云雾缭绕的峰顶。殿宇楼阁也多是巨石垒砌，风格粗犷厚重，少有精巧修饰，唯有岁月和风雨留下的斑驳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石之气、汗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修炼氛围。时而能听到演武场上传来的呼喝声、金石交击的脆响，以及沉重的喘息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无声地强调着力量、秩序与坚韧。

周铁山带着安在渊和叶玄黄，踏上了那漫长的石阶。两个孩子，一个眼神死寂，一个目光如刀，都沉默着，与这宗门肃穆的环境奇异地契合，又格格不入。

宗主回归，还带着两名七箭村惨案的遗孤，消息很快在宗门内传开。不少弟子投来好奇、怜悯，或是审视的目光。

在主殿“撼岳殿”中，周铁山召集了几位核心长老。他沉痛地简述了七箭村的遭遇，但隐去了天衡派和邪修的具体来历，只说是邪修肆虐，然后将安在渊和叶玄黄引到众人面前。

“从今日起，这里便是你们的家。”周铁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玄罡宗以武立宗，以‘身心合一，以武入道’为根本。望你们能在此安心住下，勤学苦练，他日……或有能力守护想守护之物，清算该清算之仇。”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叶玄黄身上。这个孩子，虽然衣衫褴褛，满身尘垢，但腰杆挺得笔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仇恨与不屈，如同未经打磨的玄铁，虽显粗糙，却质地坚韧。周铁山是过来人，他深知，仇恨有时是最快催人成长的毒药，也是最能磨砺锋芒的砺石。他探查过叶玄黄的根骨，虽非绝顶，却也远胜常人，是块修炼《玄罡战体》的好材料。

“叶玄黄，”周铁山沉声道，“你便入我外门，由传功长老赵千钧统一教导基础。玄罡宗不养闲人，更不养懦夫，能否出头，全看你自身毅力与造化。”

叶玄黄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再抬起时，己是一片红肿。他没有说话，但那动作里的决绝，胜过千言万语。

周铁山点了点头，目光这才转向旁边的安在渊。

安在渊依旧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和光洁却冰冷的地板。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叶玄黄那样的仇恨，也无初入陌生之地的惶恐，只有一片空茫，仿佛灵魂还滞留在那个血腥的夜晚，滞留在那个黑暗的地窖里。周铁山探查过他，根骨平平，气血不旺，并非习武的上佳之选，尤其是他那过于沉寂的心性，在这崇尚刚猛勇毅的玄罡宗，显得格外突兀。

执法长老严松站在一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他微微蹙眉，低声道：“宗主，此子心气己失，根骨寻常，收入外门，恐难有寸进，反而浪费资源，挫伤其他弟子锐气。”

周铁山看着安在渊，眼前闪过七箭村的焦土，闪过那地窖里孩子空洞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他并非苛酷之人，玄罡宗也非没有容人之量。

“既如此，”周铁山沉吟片刻，“安在渊，你暂且留在宗内，为杂役弟子。宗门会教你识文断字，你需负责一些日常杂务，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他日若有机缘，或可另有际遇。”

杂役弟子，是宗门的最底层，负责洒扫、搬运、协助膳堂等琐碎工作，与核心的武道修行几乎无缘。这种安排，与其说是收徒，不如说是收容。

安在渊抬起头，看了周铁山一眼，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了一声：“是。”

就此，一纸令下，两个同日出生、一同经历惨祸的少年，在这玄罡宗内，走上了泾渭分明的两条路。

叶玄黄被一位外门执事领走了，走向那传来阵阵呼喝声的演武场，走向那条充满汗水、竞争与力量的复仇之路。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安在渊一眼，仿佛过去的玩伴，连同那场惨剧带来的软弱情绪，都己被他决绝地抛在身后。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变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