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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笔墨茶香润尘心（第1页）

天罡城，其风貌与宗门内的肃杀截然不同。它更像一个放大、喧嚣版本的七箭村，充满了烟火人声，三教九流汇聚。对于大多数玄罡宗弟子而言，这里不过是购买修炼物资、偶尔放松消遣的场所。但对于安在渊，这座城，却成了他枯寂生活中悄然开启的一扇窗。

他作为杂役弟子，被分配了一项看似卑微，却让他暗喜的任务——跑腿。每日，他需要穿梭于天罡城内，为宗门名下的各个产业，或是与宗门交好的商铺，传递信件、运送小宗物品。这项工作烦琐，耗费脚力，且地位低下，常要看人脸色。但安在渊却甘之如饴。

这让他得以暂时离开宗门那令人窒息的、以武力为唯一标尺的环境，一头扎进这活色生香的市井之中。他喜欢看街道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喜欢听小贩们充满生命力的吆喝，喜欢闻空气中混合着的食物香气、药材味、铁匠铺的火炭气，甚至是马粪的味道——这一切，都充满了“生”的气息，与七箭村夜晚那死寂的血腥味截然不同。

他的跑腿路线，渐渐固定，也渐渐偏离了纯粹的“任务”。

第一处，是位于城西清静角落的“清心茶轩”。铺面不大，装饰素雅，推门进去，便有一股清幽的茶香扑面而来，瞬间便能涤荡掉满身的尘嚣。店主苏茗是一位三十许岁的女子，容貌清秀，气质温婉如水，总是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安静地坐在茶台后，素手烹茶。

安在渊起初只是按例送来宗门分配给茶轩的特定茶叶。他交递物品时，总会不自觉地多停留片刻，目光被苏茗行云流水般的泡茶动作吸引。那不仅仅是动作，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与茶、与水、与器皿的宁静对话。

一次，他送完货正要离开，苏茗却轻声叫住了他。

“小友，且慢。”她提起一把紫砂小壶，斟了一杯清亮的茶汤，推到他面前，“跑了半天，喝杯茶，歇歇脚吧。”

安在渊愣住了，有些手足无措。杂役弟子，何曾受过这等礼遇？

“无妨，一杯粗茶而己。”苏茗微微一笑，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

安在渊迟疑地端起那杯小小的茶盏，学着苏茗的样子，先观其色，再嗅其香，最后小心地啜了一口。一股微苦之后，是悠长的回甘，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连心底的某处冰冷，都被稍稍熨贴了。

“如何？”苏茗问。

“有……有点苦，后来又有点甜。”安在渊老实回答。

苏茗笑了：“这便是茶了。人生百味，亦在其中。你心静，能品得出这后面的甜，很好。”自此，安在渊每次来送茶叶，只要不忙，苏茗都会请他喝一杯茶，偶尔会指点他一些基础的茶道知识，如何辨水温，如何闻茶香，如何感受不同茶叶的“性格”。安在渊学得很认真，这对他而言，并非技艺，而是一种全新的、感知世界的方式，一种在喧嚣中寻找内心宁静的法门。他在这茶香氤氲中，感受到了草木的灵韵，也感受到了被人平和以待的温暖。

另一处他常去，甚至主动争取去的地方，则是宗门内部的“经文阁”。这里收藏着玄罡宗的基础功法和大量杂书，由一位名叫墨夫子的老修士负责看管和抄录。

墨夫子年纪很大了，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寿斑，修为停留在低阶再无寸进，便被安排了这个清闲职务。他整日与笔墨纸砚为伴，气质沉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安在渊因识字进度快，字迹也日渐工整，偶尔会被派来协助墨夫子整理书卷，或是研磨铺纸。

墨夫子话很少，但眼神极毒。他很快发现，这个沉默的杂役少年，在接触到笔墨纸砚时，眼神会变得格外专注明亮，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爱。

一次，安在渊看着墨夫子临摹一幅古旧的山水画，那画上山峦起伏，云雾缭绕，虽只是墨色，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天地。他看得入了神。

“喜欢？”墨夫子停下笔，声音沙哑地问。

安在渊用力点头。

墨夫子将一支备用的小毫递给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废纸：“试试。”

安在渊的手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墨夫子方才的笔触，笨拙地在那张纸上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线。很难看，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创造的悸动。

墨夫子没有评价他的画，只是淡淡道：“画之一道，首重静心。心不静，则笔不稳，意不达。磨墨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