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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秋深卖画市井间（第1页）

时序入深秋，百业城笼罩在一片澄澈而略带寒意的天光下。街边高大的乔木叶片己染上深浅不一的黄与红，风过时，便簌簌落下几片，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空气里弥漫着干爽的草木气息，间或夹杂着附近食铺传来的、暖融融的食物香气。

安在渊一如往常，在城南那棵老槐树下，支开了他的画摊。一张素净的布幔铺地，上面整齐地陈列着几卷画轴。有疏朗的山水，有灵动的花鸟，笔触虽未必是大家气象，却自有一股清雅恬淡的意趣，与这秋日的氛围倒是相得益彰。此外，还有一部分用素色锦囊单独装盛的画轴，不言自明，内里是他那赖以维持主要生计的、笔意含蓄的春宫图。

他身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外罩一件挡风的薄棉比甲，身形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眉眼间一片平和。摆好摊，他便从随身的“千里山河卷”中取出一本纸质泛黄的杂书，又摸出一个粗陶小壶和杯子，自斟自饮着温热的茶水，一边看书，一边偶尔抬眼，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行人。叫卖的小贩、匆匆的旅人、讨价还价的妇人、追逐嬉闹的孩童……这鲜活而生动的市井烟火气，于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修行，一种“观”。

他曾想过再去陈记饭铺寻些零工，毕竟早年在那里的厨灶间，也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但今年秋后，饭铺的掌柜终于招到了一位手艺稳定的新厨师，他再去，反倒显得多余了。得知此事时，安在渊并无失落，反而有种淡淡的释然。他将更多心思放在了绘画上，尤其是那“友仁画印”下的题材，因其需求稳定且润笔颇丰，倒也让他不必再为基本的修炼资粮和日常用度烦心，得以更从容地沉浸于自己的“快乐之道”中。

摊前偶尔有客人驻足。一位老者对那幅《秋山观景图》看了许久，啧啧称赞其意境，但问了价钱，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走了。安在渊也不以为意，微笑着目送对方离开，继续低头看他的书。他知道，懂的人自然会买，不懂或囊中羞涩，强求也无益。

闲暇时，他也会内视自身。灵力在身上缓缓流转，如溪水潺潺，平和而稳定，但增长的幅度，自他踏入八品以来，便微乎其微，几乎停滞在了一重境的初期。他也尝试过服用最基础的“聚气丹”，初时确能感到灵力活跃些许，但三枚之后，那药力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再也难以推动修为分毫。这《养心诀》的独特之处，他早己明了——重道基而轻速成，快乐时自行运转，看似方便，实则放弃了常规功法依靠资源堆砌、强行冲关的可能。

一丝极淡的困惑如秋叶般在他心头掠过，随即消散。他端起粗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着肺腑。他抬眼望向街上一个正举着糖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孩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慢些便慢些吧。”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如此反倒省下了大笔购置丹药的灵铢。这些灵铢，可以用来买上好的宣纸、墨锭，可以添置一套心仪己久的雨前茶，可以请高陵、石猛他们痛饮几坛，甚至可以……嗯，给灵玲师父添置一支玉簪。”

想到白灵玲，他眼中笑意更暖。修为进境缓慢，换来的是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与资源，去钻研画技，去品味生活，去陪伴重要的人。这得失之间，孰轻孰重，于他而言，再清晰不过。道心非但未因瓶颈而动摇，反而因这份豁达与通透，愈发圆融坚实。他不再关注体内那几乎凝滞的灵力，转而将心神沉入书中记载的前人游记，神游物外去了。

日子便在这般宁静的市井烟火中，又滑过去几日。这天下午，画摊前来了三位熟客，正是高陵、百正吉和石猛。

高陵依旧是不修边幅的样子，袍袖上沾着几点未干的灵墨和金属碎屑，头发随意一束，几缕散发倔强地翘着。他一来就拿起安在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对着壶嘴就灌了一口，咂咂嘴道：“安兄，你这茶味道是清雅，就是不够劲，下次我带点我自己炒制的‘烈火椒茶’给你尝尝，那才叫提神醒脑！”

百正吉则安静得多，他先是对着摊上那幅新作的《墨竹图》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然后才默默走到安在渊身边坐下，腰背挺得笔首，如同他未化形时的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