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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雪覆竹院议远行（第1页）

时值阴历冬月，渊州最北的百业城早己是银装素裹。细密而干燥的雪屑从铅灰色的天幕洒落，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屋檐、树梢与街道，将城中喧嚣的活力都蒙上了一层静谧的薄纱。灵械兽车碾过积雪的青石路，发出特有的“辘辘”声，更显冬日的清寂。

安在渊与白灵玲并肩走在返回驻地的路上，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他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棉袍，这是马三娘刚刚见他衣衫单薄，特意塞给他的，颇为保暖。白灵玲则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毛锋在雪光映衬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将她本就明艳的容颜衬得愈发夺目，引得路上行人不时侧目，她却浑不在意，只是偶尔伸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消融。

两人径首穿过几条被积雪勾勒出黑白水墨意境的巷道，一片即使在冬日也依旧苍翠的竹林映入眼帘。竹林掩映下，是一座白墙青瓦的庭院，外观与城内普通富户的宅院相差无几，甚至更为简朴，门楣上只悬着一块未题字的木匾，透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这里便是安在渊与白灵玲在白衣派的居所。推开虚掩的木门，院落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靠墙根处堆着几个覆盖着积雪的陶缸，里面是安在渊尝试酿造的各类酒醪。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药材和红辣椒，为素净的院子添上一抹亮色。几丛耐寒的绿植从雪中探出头来，顽强的生命力令人欣喜。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靠窗的长案上摆放着文房西宝和一幅未完成的雪竹图，墙角有一个小小的炭盆。

“总算回来了。”白灵玲脱下狐裘，随手挂在衣架上，露出里面藕荷色的夹棉长裙。她走到炭盆边，夹了几块炭进去，随后将其点燃，“还是自家舒服。玉剑派那地方，连炭火都透着一股子刻板的寒气。”

安在渊笑着点头，将路上顺道买的一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和马三娘送自己的点心放在桌上。

他熟练地沏了一壶热茶，又将栗子剥开，金黄的果肉散发着的甜香。两人围坐在炭盆边，就着热茶，吃着软糯的栗子，屋内一时只闻栗壳轻微的碎裂声与炭火偶尔的噼啪。无需多言，一种历经奔波后归家的安宁与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休息了片刻，饮尽杯中残茶，白灵玲才慵懒地起身：“我还有要事，需出去一趟。你且安心在家歇着，梳理此行感悟。”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瞥了安在渊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莫要急着又去鼓捣你那些颜料或者一头扎进藏书阁，劳逸结合。”

“我晓得，师父。”安在渊温声应道。

送走白灵玲，安在渊并未立刻开始整理思绪。他先是仔细地将屋内略微收拾了一下，给窗台上的那盆绿植浇了水，然后才在书案前坐下。目光落在未完成的雪竹图上，墨迹早己干透。他提起笔，蘸了些清水，在砚台中慢慢研磨，看着墨锭化开，乌黑的墨汁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幽光。玉剑派的诸多影像在他脑中掠过，最终沉淀下来，化为一种对自身之“道”更为清晰的认知。他的“快乐之道”，在于内心的自足与平和，在于创造与体验，而非外界的纷争与评判。

接下来的几日，安在渊过得平静而充实。他能感受到《养心诀》功法自行运转，引动周遭灵机缓缓汇聚。偶尔他还会去膳堂帮马三娘打打下手，试吃新点心，或是去街上售卖春宫图，与偶遇的同门交流论道。他也特意去拜访了高陵和百正吉，得知石猛仍在闭关冲击瓶颈，便未去打扰。

冬日的百业城，虽因大雪稍显静谧，但年关将近，空气中还是逐渐弥漫起一丝节日的氛围。各家各户开始准备年货，坊市间也多了许多售卖年画、窗花、爆竹的摊位。

这日午后，雪后初霁，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安在渊正在院中清扫积雪，忽见林守拙踏雪而来，依旧是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

“安师弟。”林守拙在院门外站定，拱手行礼，语气带着惯有的恭敬与一丝疏离，“掌门命我送来关于士刲羊城任务的相关卷宗，并传话，请师弟于年后上元节过后，着手筹备此行。”说着，他将一枚淡青色的玉简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