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霓裳谷的瞬间,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龙兴城的秩序与严寒被彻底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混乱、色彩斑斓而又危机西伏的氛围。谷内光线晦暗,并非天色原因,而是被那常年不散的、流转不定的五彩瘴气所遮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腐殖质、奇异花香、血腥气以及各种异兽分泌物气味的复杂味道,令人头晕目眩。
安在渊撑开了玄意伞。黑色的伞面在迷离的瘴气中并不显眼,却将他周身的气息悄然收敛,与这片混乱的环境似乎融为了一体,却又泾渭分明。他并未急于深入,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谷口附近的景象。
仅仅这入口不远处,便己是一幅修真界最真实的缩影。
左手边,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两名修士正与一头通体覆盖着彩色鳞片、形似蜥蜴却生有肉翅的异兽激烈搏杀。剑光呼啸,术法轰鸣,那异兽嘶吼着喷吐出带着腐蚀性的彩色毒雾。两名修士配合看似默契,但眼神闪烁间,都带着对彼此的警惕,显然只是临时组队,随时可能因为战利品分配而反目。
“张兄,攻它左翼!我牵制它!”一名瘦高修士大喊,手中飞剑却故意慢了半拍,似乎想让同伴多承受些压力。
“李道友小心毒雾!”那被称为张兄的壮汉瓮声回应,身形微侧,将一个不易察觉的防御符箓悄悄拍在自己身上,而非共享。
右手边,稍远些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三名衣着各异的散修正围着一株散发着朦胧蓝光的“幻心花”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无人敢先动手采摘,也无人愿意退让。
“这株幻心花是老子先发现的!”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恶狠狠地说道,手中鬼头刀吞吐着寒芒。
“哼,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另一个手持折扇、作书生打扮的修士冷笑,扇面上灵光隐现。
第三人是个沉默寡言的老者,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藤杖,眼神如同鹰隼,在另外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寻找着破绽。
更远处,瘴气深处,不时传来兵刃交击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以及异兽饱餐后的低沉嘶吼。在这里,仁慈与规则是奢侈品,力量与狡诈才是硬通货。
安在渊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谷内的修士们大多忙于自身的争斗、寻宝或是保命,只是在他撑伞驻足时,有几道或警惕或审视或带着恶意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他身上。
“啧,又来个送死的。”
“打扮得倒是干净,不像个常混秘境的。”
“管他作甚,只要不碍着老子的事……”
“小心点,看他那气度,不像普通散修,别是哪个宗门出来历炼的弟子,身上说不定有好东西……”
低语声在瘴气中隐约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算计。很快,那些目光便移开了,毕竟在霓裳谷,一个看似没有立即威胁,也没有显露重宝的独行客,并不值得他们立刻放下手头的利益去招惹。但他们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仍有一部分心神留意着这个撑着黑伞、行为古怪的年轻人,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鬣狗,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抢夺机会。
安在渊对这一切恍若未闻,或者说,他早己预料到会是这般景象。他撑伞漫步而行,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在危机西伏的秘境,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玄意伞在他手中微微旋转,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弥漫开来,与他的“千里山河”心景隐隐呼应,随时可以化作最坚实的壁垒。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寻找可能与七箭村惨案、与那名“神秘修士”相关的线索。至于那些争斗中的灵材、可能遗落的功法玉简,甚至是闪烁着灵光的法器碎片,他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这种完全超脱于秘境争夺常态的行为,反而让他显得更加格格不入,也引来了更多不解的目光。
“那小子在干嘛?逛花园吗?”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这鬼地方除了杀人夺宝,还能找什么?”
“装神弄鬼!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更好的宝贝,故意迷惑我等!”
“跟上去看看?万一他真找到了什么……”
有按捺不住的,便悄悄尾随了一段距离。但他们很快发现,安在渊的行动轨迹毫无规律,时而停下观察岩石上的刻痕——那可能是前人留下的警告或无关紧要的标记;时而俯身检查地面散落的、早己失去灵性的骸骨——试图从中分辨出功法路数或死因;时而又抬头望向瘴气流转的规律,似乎在推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