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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庖厨悟道百味生（第1页）

腊月的寒风刮过百业城的街巷，却吹不散日渐浓郁的烟火气。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连带着陈记饭铺的生意也水涨船高，跑堂的伙计脚下生风，后厨的灶火几乎一日不熄。

安在渊系着那条洗得发白、沾着油渍的粗布围裙，在后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他身形单薄，动作却异常沉稳利落。砧板上的节奏清脆密集，切出的土豆丝细如棉线，肉片薄而均匀。待到炒菜时，他执拗的手腕轻抖，铁锅在灶火上空划过流畅的弧线，食材与热油碰撞出“刺啦”声响，伴随着升腾的蒸汽，一股融合了镬气与灵机恰到好处的香气便弥漫开来。他并非运用多么高深的法力，只是将对火候、时机的把握，融入《养心诀》那平和绵长的灵力感应中，使最普通的食材也能焕发出内敛的生机。这份专注，让他即使在喧嚣的后厨，也自成一格宁静天地。

这日晌午，饭铺里人声鼎沸。一个与周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的青年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穿着一件明显许久未洗的灰色弟子服，上面沾满了各色灵墨、灼烧的焦痕以及难以辨认的污渍，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散发垂落额前，更添几分不羁。他便是高陵，白衣派内门弟子，一个痴迷于炼器、却因理念“不切实际”而囊中羞涩的修士。陈记饭铺是他解决口腹之欲的无奈选择——便宜，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他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有气无力地喊道：“老板，老规矩，一份青椒肉丝，两个馒头。”

“好嘞！高师兄稍等！”跑堂的伙计高声应和。

后厨里，安在渊刚炒完一份回锅肉，听到点单，便自然地接过陈大福递来的备料。他瞥了一眼那肉丝，肉质普通，灵气稀薄，青椒也非灵植。他心念微动，想起前几日尝试的一个小法子。他取过一小碟陈年花雕酒，这是他用工钱在杂货铺买的，不算名贵，但香气醇厚。他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察的《养心诀》灵力，如同引导水流般，将那花雕酒均匀地“按”入肉丝纤维中，手法轻柔，仿佛在安抚躁动的灵机。随即，他取过几根色泽鲜亮、辣中带香的三阳椒，快速切碎备用。

灶火重燃，热油滚烫。肉丝滑入锅中，在灵力与热力的共同作用下，花雕的酒气瞬间激发，却并非挥发殆尽，而是巧妙地渗透进去，与肉丝本身的微薄灵气融合，去腥增香的同时，仿佛给那点惰性的灵气注入了活力。紧接着，三阳椒碎下锅，猛火快炒，辣意与香气被瞬间引爆，却又被那层温和的酒意包裹，形成一种富有层次感的复合香气，既不过分刺激，又最大限度地调动了食欲。

高陵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某个新法器阵纹的优化方案，鼻翼却忽然翕动了几下。一股不同于往常的香气飘来，不是那种粗暴的油腻，而是一种带着韵律感的香。他抬起头，看到伙计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走了过来。

菜放在面前，色泽，肉丝润泽，青椒碧绿。高陵带着几分怀疑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只一瞬间，他敲桌子的动作停下了，眼睛猛地睁大。

肉丝入口滑嫩异常，咀嚼间，一股温和的酒香与肉汁同时迸发，不仅毫无腥气，反而将肉质的鲜美衬托得淋漓尽致。更让他惊讶的是，那原本死气沉沉的、微乎其微的食材灵气，此刻竟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在口中活泼地跳跃，与三阳椒那一点点火辣巧妙交融，形成一种极其舒适的暖流，顺喉而下，不仅满足了味蕾，连带着因苦思冥想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高陵顾不上烫，又连吃了几口，细细品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这绝非陈大福那粗犷风格能做出来的味道。他立刻招手，叫住了正忙得满头大汗的陈大福：“老板！老板！今天这菜……换厨子了？”

陈大福用搭在肩头的汗巾抹了把脸，朝后厨努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喏，新来的安小哥炒的，怎么样，高老弟，味道正吧？别看安小哥年纪轻，这手上可有活儿着呢！”

高陵眼中好奇的光芒大盛，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的炼器材料。他三口并作两口扒完饭菜，却不肯离去，就坐在那里，眼睛时不时瞟向后厨门口，等着那个“安小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