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的屋里只有她们二人,安宁问什么,踏绿也敢说。
“董鄂氏入宫一月便被封为皇贵妃,眷宠三宫,无人能出其右,皇上曾言此生唯她而已,多次欲为她废后,遭太后的阻拦。”
“皇贵妃所出的四阿哥降生后,皇上要册他为太子,更在祭告天地、颁诏天下时称四阿哥乃他的第一子,这倒是叫前头的阿哥们无地自容了。”
“这种情形,皇贵妃又掌着宫权,皇后无宠无子,自然要避其锋芒。”
安宁闷闷的托着小脸,“难怪三哥哥的母妃去求救,皇后装睡呢。”
踏绿惊讶,“格格怎知皇后装睡?”
“宫里人最爱装模作样了,”不止皇后,许多人都是,安宁嘀咕着,哼了一声,“我上回跟三哥哥到上苑玩,见过皇后打马狩猎,一箭射到了两只兔子,分明强健的很,那嬷嬷却说皇后身子不好,骗不了我!”
“您可勿要说出去。”踏绿忙扑近捂住她的小嘴,心惊肉跳。
“哎呀,我知道。”安宁扭扭脑袋,催促她给自己擦头发,“那太后缘何说皇贵妃是在打她的脸呢?因为三哥哥被养在太后膝下嘛?”
踏绿稍稍犹豫,看了看屋外,确认没有动静才放低了声音,“四阿哥早夭,没做成太子,有人传是太后娘娘……皇贵妃许是信了。”
“什么?”安宁当即睁大眼睛。
“皇后娘娘是太后的侄孙女。”她不会希望旁人的孩子做太子,更何况皇贵妃集皇宠于一身,皇上多次为其忤逆太后,太后早就视皇贵妃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话,踏绿不敢说出口,在心里转了个圈重新吞回肚腹。
安宁陷入震惊中,直到沐浴完都没有说话。
夜深,飘雪不断,太后还未归,仿佛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安宁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踏绿坐在床榻边守夜,“格格可是要起夜?”
“没有…”瘪瘪嘴,安宁小声问:“三哥哥此刻睡下了么?”
踏绿瞧了瞧时辰,摇摇头:“阿哥勤勉,现下还早,奴婢觉着应当不曾歇息。”
于是安宁穿上衣裳收拾了一通,由踏绿牵着小手去寻三阿哥。
三阿哥并不曾住在慈宁宫,而是寝居于一墙之隔的寿安宫,这是为了皇上、妃子探望方便,不打搅太后平素的休息,又方便太后照看。
果不其然殿里仍点着灯,隐隐约约听得见念书的声音。
他学了一整日,竟然也不觉得累。
安宁都替他累了,小跑两步迈进门。
顾问行进去通报后,引着两人进殿去。
“格格仔细脚下。”跟随的小太监低声提醒。
安宁嗯嗯应着,着急进去。
踏绿倒是多瞧了他一眼,发现此人正是被自家格格求情得以留下的那个小太监。
她有些印象,这太监名唤小功子。
殿里亮堂如白昼,三阿哥还穿着石青色的常服,将他那张白皙的脸颊衬得如雪一般,片片红痕点缀,如雪中红梅。
“为何还不睡?”他问。
“我想跟你说话。”这话巴巴的可怜。
“……”
顾问行垂着头,一脸忍笑。
三阿哥搁下书,瞪他一眼,将人全都赶出去。
踏绿不大放心,奈何主子压根没看她,正撅着屁股笨拙的往阿哥的小榻上爬。
顾问行撞她胳膊,催促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