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仪态端正,虽微发福,腰杆挺然,面容端和,大眼瞧去,便知是位颇有沟壑的当家主母。
太后面露笑意,招招手:“安宁,快来。”
安宁佯装心无芥蒂的偎去:“太后。”好奇的瞧向那位陌生女子。
“这些日子哀家相看了好几家,这位乃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陈罕的夫人,出自满洲章佳氏,你瞧她,她身上可有着满族女子的刚毅,亦存汉家女子的婉约,是个见识开阔的。”
“有她做你的师傅,日日教导,哀家才不负索尼之所托啊。”
阿玛在府里,曾提过皇上推崇满汉融合。
翰林院安宁亦有些印象,是清军入关次年便承明制的东西,阿玛抱怨,说什么满汉并用,选拔进去的尽是汉人,二叔父插嘴说他看皇上就是要卸磨杀驴,针对满人,索尼迎面便劈了他俩一人一个大耳刮子,打得二人嘴角直起血沫子。
赫舍里氏在索尼这一支,生的都是儿子,只索尼便有五个儿,安宁是他长子噶布喇的第一个女儿。
索尼稀罕的紧,从不说安宁一句不是,最爱让她骑脖上游街。
安宁还从未见过索尼发如此大火,对翰林院三字记忆犹新。
既是师傅,安宁规规矩矩的与她见了礼。
今日是头一天,陈夫人章佳氏跟随安宁到慈宁宫的右偏殿后,并未即刻授课,反而与她多说了会儿话。
几句功夫,章佳氏将这位赫舍格格的状况摸了个一清二楚,招了招手,随行的婢女递来一只宽大的匣子。
打开,里头竟然是几本书,并着几块以褐色布料包裹严实的四方块。
章佳氏将书籍一本一本取出,“格格瞧,这是些蒙学书籍,通行的无非也就是《幼学琼林》、《声律启蒙》。”
“不想格格对汉文也有了解…不过再瞧一瞧也没有坏处。”
安宁探头细看,匣子里藏蓝色封皮的崭新无比,封皮书六字:《史鉴节要便读》,“这是讲过去的故事的么?”
章佳氏含了笑,“到底还是要懂这些的,读史书可以明智。”她又道,“不过,现下倒是不急,读书并非一蹴而就之事,格格当先贯通宫廷礼法,精通女红。”
见赫舍里格格垮下小脸,她继续说,“我听阿哥说起格格对作画有些兴致,既作画,懂些音律也相得益彰。”
从匣子的底部取出四本灰色封皮的书籍,她正经道,“男子念四书,女子亦有四书,然,此四书与彼四书不相同。”
“有何不同?”为何不同?
安宁不大情愿,兴致也不高了,趴着小脸去瞅章佳氏手中的‘四书’。
章佳氏抚过最上面的那本,“此为东汉班昭所著的《女诫》。”
“这是唐代的《女论语》、明代徐皇后编著的《内训》、王相之母刘氏所作的《女范捷录》”
“统称为闺阁女四书,是贵女们都要读的东西。”
章佳氏拿起《内训》,“这四书中,此为重中之重,格格需通透。”
安宁撇过脸,“是因为《内训》是什么皇后所编著,它最厉害么?”
章佳氏摇摇头,正言:“这是太后娘娘对您的要求。”
翻了翻,发现上书满汉双语,安宁不情不愿的找借口,“我不认得满字。”
章佳氏如何看不明白赫舍里格格的心思,将褐色布料包裹的四方块打开。
安宁登时眼睛睁大。
那竟是一整套用于识字的字号卡,正面是汉字,背面则是满字。
“……”
我好苦的命。
安宁哭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