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仔细一瞧,果真如此,衣袖口突出来的水红色线头还留着。
“那舞衣必然不是湿了亦或者丢了,造办处再怎么加急加点,也不至短短半个时辰就裁好新的,善水姑姑不知是何时来的偏殿,恐也是防着旁人…抓了个现行也未可知。”
“那她说是新裁的,便是在吓唬做鬼之人了。”安宁抬起手,任由踏绿为自己穿衣,“我果真没看错,是乌云。”
穿上舞鞋,触脚有微妙的不同,她抬起脚看了看,“踏绿,这是新舞鞋。”
“是鞋被做了手脚。”人不可貌相,起初相识,乌云还是头一个与安宁搭话的,“还好我听了乌尔阔嬷嬷的话,事前知会了太后。”
“太后娘娘便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也必不会叫格格您当众出丑。”踏绿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有得学,可要打起精神来,日后宫里头便是格格的家,唯有她得格格的宠信。
顾不得多说闲话,匆匆换衣,检查了头发,安宁推门而出。
慈宁宫那边,亲王、皇子们的献礼已到尾声,随着礼仪内监唱名,大公主携几位格格一同登场。
皇帝侧坐在膳桌旁伺候太后用膳,他亲自侍宴,也只是个作陪的,更遑论其他人。
善水踱步归来,看了一眼皇帝,迟疑着止住了话头。
太后目不斜视,威严满满,“如实说来。”
底下乐声奏鸣,女孩儿们洋溢着灿烂的笑脸唱歌跳舞,词儿都是吉祥喜庆的。
善水半垂着头,在皇帝的侧目之下恭声禀报,“回太后娘娘的话,赫舍里格格的舞鞋鞋底被缝了指甲盖长的针,针尖儿浸泡过伤人根本的药汁子,轻轻走路无碍,若是幅度大的起舞,那针尖儿定扎破鞋底,刺入人的脚底。”
“女子脚底薄,况且赫舍里格格体弱,也还不到穿花盆底鞋的年龄,这是奔着坏人脚去的。”
“奴婢守在偏殿的屏风后,当场将萨林格格身旁的双喜拿了个正着,此刻已压下听候您的发落。”
皇帝沉默下来,只凭他的神态,瞧不出他是个什么心思。半晌后,他将手搁置于膳桌上,“待皇额娘寿辰过去,便拖出去杖毙,今日不宜见血。”
善水应下,半退身子隐去。
皇帝抬起眉眼,“额娘如此看重赫舍里格格,不若将她赐于大阿哥做嫡福晋更为妥当。”
太后紧锁眉头,“福临,额娘知晓你偏爱大阿哥,望他成才,可这些年过去了,大阿哥天分平庸、天性纯粹,他就没那个命。”
“今日之事,乍一瞧是格格们互相嫉恨使绊子,实则背后呢?你既提了大阿哥,你瞧他是个成器的么?连人他都管不住,宁妃也是个不中用的,净被人当枪使!你一味宠他,给了旁人多少错觉?”
提及大阿哥,太后恨铁不成钢,“他还没怎么着呢,底下那些人就替他生出许多野心,做梦都是大阿哥能做太子!”
皇帝也不动怒,反而笑着,“皇额娘教训的是。”
许是此话过于直接,太后说罢和缓了语气,柔柔道,“此事上你听我的,前朝事额娘已久不插手,你还看不出额娘的心意?额娘都是为了你好。”
皇帝沉默半瞬,气氛短暂凝滞,不久后,他扬起真切的笑意看向她,“皇额娘既如此说,朕自然听得进去。”
太后抬手放在皇帝的手背上,正要再说些什么,台下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
“臣女还另有寿礼想献给太后。”
说话的正是赫舍里格格,太后肯给她面子,当即露出慈爱的笑脸,“安宁啊,你又鼓捣了什么出来?”她虚虚指向台下,冲皇帝说道,“这丫头前些日子便说为哀家准备了寿礼,哀家问了,她却说哀家这个寿星怎能事前打听?”
此言一出,众人自当含了笑奉承。
皇帝笑着说,“还不快取出来,让朕也赏赏光?”
见大家都奉承,安宁心头的那丁点紧张被寸寸驱散,她接过踏绿递来的贺礼,屁颠屁颠的上前去。
苏麻喇姑打开盒子,面露讶异,双手并用小心取出来,“太后,皇上,这是一张寿字匾,瞧起来是用五谷缝上的?”这话是问安宁了。
安宁小鸡啄米一般点头,简直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尾巴翘的老高,不过她还没忘记三阿哥帮她的,连忙替他邀功,“这个寿字可是三阿哥写的呢。”
皇帝不自觉凝神多扫了几眼,倒是淡淡笑了,“玄烨的字越发精进了,书的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