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是她。”安宁不过随口一说,她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叹了口气托腮出神。
三阿哥垂下眼睛,裁出许多红纸来,转而问道:“这些可够了?”
安宁定睛一瞧,“够了够了!裁了这么多!”且他裁的大小一致,几乎分毫不差。
两人一起往红封里装碎银,一一封好口。
安宁忽地问,“三哥哥,过年了,我该去给佟妃娘娘请安拜年吗?”她语气有些犹豫,“今日年宴也没见她出来,她会不会寂寞?”
额娘让她信赖三阿哥,既如此,她在宫里头住着,又是三阿哥的玩伴,年节里若不去向他的生母问个安,礼数上似乎说不过去?
三阿哥微愣,抬起头看向她,没有立刻说话。
安宁被看得有些讪讪,心想是不是说错话了,“我随便说的…”忙垂下头装作专心封红封。
屋里一时陷入了静谧,窗外又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打着旋儿落下,不多时便积了薄薄一层。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轻轻响起:“我额娘被禁足了。皇上……许是忘了她,年宴也不曾放她出来,她无诏不得出景安宫。”
安宁听出他语气里隐含着的淡淡落寞。
这是他在她跟前,头一次表露出真实情绪。
冬夜中,他的脸庞仿佛悄然清晰,声音亦带上了些温度,“年宴前,我已去瞧过她,她衣食不缺,性子喜静……我跟她提过你,你便不必去请安了。”
“啊?”安宁心里的那点不安褪去,反倒生出好奇,“你是如何说我的?”
他顿了一会儿才说,“活泼,话多。”
“话多算是好处还是坏处?”她忽然有些自我怀疑,“我当真话多吗?”上回他还说她聒噪呢。
他避开她的盯视,兀自扯起她的手,“…算是好处吧。”
手掌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这红纸晕色,去洗一洗。”
“好处便是好处,算是好处吧是何意?”安宁嚷嚷着他敷衍。
他一贯爱干净到极致,此刻扯着她的手去洗,她完全拗不过他。
上回央他剥了一颗金桔,他嫌弃得洗了三遍手。
奴才端来温水,三阿哥竟握着赫舍里格格的手腕,要亲自服侍她净手。
几个侍立在旁的奴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
踏绿惊得多看他好几眼,反应过来后紧紧闭住嘴巴,用眼神驱逐其他奴才们出去,自己则端起托盘随侍一侧。
湿帕子沾了温水,一下一下的擦拭她的掌心。
安宁低头,水中映出两人的手。
她想她确实胖了一些,手背浮起一层浅浅的肉窝。
三阿哥的手指却细且长,屈起时骨节分明。
两人的手如何看,都不像同个年岁的。
——他确比她大两岁。
安宁悄悄抬起眼帘瞟他。
他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神情却很专注。
她忍不住捏捏他的手指,硬硬的,无一丝软肉,直接捏到了骨头。
他不轻不重地拍开,“别闹,洗不干净。”
安宁高高撅起嘴,任他摆布。
只静了片刻,她又想到了其他事,“我也跟我额娘说三哥哥了。”语气兴冲冲地,仿佛在邀功,“额娘问你待我如何,我说你待我很好,话虽不多,人却温柔。”
从踏绿的托盘中取来干净的手巾,三阿哥抬起眼睛看了安宁一眼,轻柔的为她拭手,“温柔?就如此刻?”
这是实实在在的疑惑。
“嗯!”安宁攥了攥手,掌心已干,手指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