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女仆闭眼道:“其实清扬先生没能治好那位病人。但是,就在他断定没救了的时候,那名病人被一位域外流浪者救活了……”
摩尔娜目瞪口呆,指甲难以置信地掐进掌心。
“你说什么!?谁传的假消息,谁在造谣!?清扬先生怎么可能——”
“冷静点!夫人!”女仆害怕地挡住自己的脸:“皇帝陛下也知道了,这事就是从主殿那里传出来的——”
……
***
巫昭雪被关了起来。
说是关起来,其实是变相软禁。
在他掐活了病人以后,军方院方和赵平伯爵那边的人,一致地将他好声好气地请去了附近的酒店,说他劳苦功高,能救下程泡泡都是他的功劳。
但是考虑到病人还在恢复期,担心再出什么问题找不到他人,于是请他在这座医院附近的高档酒店暂住——当然,肯定不用他自己出钱。
巫昭雪当然不愿意,但是想想抵抗的后果……好吧,他懒。
他才不想跟帝国作对,最后去当星盗,生活条件肯定差远了。他还想当一只混吃等死的普通米虫,就这么过一辈子呢!
酒店条件很好,除了终端被没收,不能上星网以外,倒是没有任何不便。投影可以点播电影或娱乐节目,餐点会按时送上来,还接受点单,巫昭雪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他的心情问题,还是酒店大厨与他气场不合,做出来的食物没有一样是令巫昭雪十分满意的。
甚至还不如他在程泡泡病房吃的狗饼干。
第一天,巫昭雪看看娱乐节目就过去了。夜里没睡好。
第二天,他的心情值逐渐走低,还没入夜,就开始感到困倦。
巫昭雪看着自己身上散出的黑雾,能量的匮乏让他焦躁。他直觉抗拒这场睡眠,但不知不觉,他已经歪在床上,重新睡了过去。
睁眼,又是猩红色的梦。
内脏一样的粘稠浊液涌动、上升、像一场避无可避的海啸,朝年轻的巫昭雪兜头冲来。
彼时他资历尚浅,只会惊恐尖叫,直到再也叫不出来。
手脚被这股浓稠裹挟,温热湿滑的触感。恐惧感逐渐加深,最后将他吞噬——就在意识快要消散前,他努力抓住了一点清明。
“我要报仇。我还要报仇。”
巫昭雪听见幼时的自己天真的鸣泣,和赌咒发誓般的自我催眠。
他活了下来。
恐怖之主创造的空间是一种奇特的存在,它不受任何已知规则束缚,换句话说,它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本身就是最大最深的恐怖。
巫昭雪在其中生活,越是试图去学习其中的逻辑,越是被各种突如其来的现象吓到昏厥。
他分不清睁眼和闭眼的状态;上一秒吃着面包,下一秒就看到自己的手掌已经少了一半,嘴里满是血腥味;还有无穷无尽扭曲的人类记忆片段,有些属于他,更多的则是完全陌生的,它们以各种颠覆常识的形态聚合在一起。
可唯独时间——这位恐怖之主无法控制。
当巫昭雪历经万难,初步在其中建立起自己的生存逻辑后,他接触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他们大抵都疯了——巫昭雪觉得自己也不例外——但他们仍旧拥有人类的记忆,人类的思考方式,人类的情感。
恐怖之主设计了一系列的考验,存在一个个小世界的碎片中,待人类挑战。
或许只是觉得有趣,又或者是谁都不能理解的理由……被祂投入其中的人类采掘着这股力量,学习它,适应它,掌控它。
而祂,似乎乐于看见任何结果。
祂只是想要人,想要更多的人,产出更多更多的混沌的能量。
人们来了,又走了。
有的死了,有的疯了。
巫昭雪时常觉得,自己能活着,仅仅凭借着那一腔恨意。
他的父亲是一位高官二代,而他的母亲,则是一名被花花公子欺骗了感情的柔弱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