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乔琪从未跟任何人讲过姜芬芳的坏话,甚至会主动炫耀,维多利亚姜是他的好姐妹。
那他对姜芬芳恨意从何而来呢?没有任何线索。
周佛亭排查了许久,在某一个凌晨三点的夜晚,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突破口——达利安。
当初阿柚被抢救,在病房外,乔琪在被激怒时,吼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她结婚,因为那个叫达利安的导演对吧——”
这个尘封已久的,让他一想到就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利刃刺穿,达利安。
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他,姜芬芳、达利安本人。
姜芬芳是绝对不可能把秘密讲给乔琪的。
那么,就只有达利安本人了。
达利安是纪录片界宗师级的人物,早在九十年代,就已经家喻户晓,他的片子,以悲悯而客观的角度,拍摄了世界各处不被了解的的底层人民,缅甸矿区的童工、亚马逊雨林的割胶人、印度贫民窟里年幼的养家女孩……那些不被世界看见的疼痛、麻木、挣扎被他一一收进镜头里。
当初,周佛亭就是在达利安团队实习,做导演助理时遇见姜芬芳的。
达利安很有可能认识乔琪,因为当初的拍摄对象,就是乔琪跟姜芬芳两个人,只是乔琪不是由周佛亭负责,他的片子后来也废掉了。
但是,达利安几乎不可能告诉乔琪这么私密的事情,除非,他们俩有他不知道的关系。
去年,达利安已经死了。
死人当然是不会说话的,他和乔琪究竟是什么关系,已经无从得知了,但隐隐的,周佛亭觉得那是一条线索。
当初离开达利安团队的时候,他删除了相关人的联络方式,兜兜转转,也只是联系上了当初一名导演,唐尼。
唐尼当年还是个快活幽默的青年,嚷嚷要拿奥斯卡奖,周佛亭离开吼,他一直待在达利安的团队里。
现在,周佛亭几乎已经认不出他,形销骨立,眼球突出,畸形的大,待在戒毒所里,看见周佛亭,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嗨,Vit,好久不见。”
周佛亭喉咙干哑,半晌才道:“您过得好么?”
“还不错……我是说,达利安去世之后……”
两人都不在做声,显然,这话题有太多禁忌的部分。
周佛亭不再寒暄,他拿起一张乔琪的照片,问:“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唐尼看着照片,似乎在辨认。
周佛亭道:“他来找过达利安吗?”
唐尼终于抬起头,却语出惊人,问道:“他……杀人了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达利安希望他杀人。”唐尼摩挲着照片,低声道:“就像希望你堕落一样……”
明明是室内,周佛亭却觉得无数阴云裹挟着雷鸣,兜头砸下来。
他几乎无法站稳。
洛杉矶·仙鹤
周佛亭认识达利安的时候,才十九岁。
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又爱跑图书馆,又爱泡吧的大学生。假期跟同学去墨西哥度假,在一件当地特色的小酒吧,跟同学争论着城市升级问题。
“视角!你们之所以觉得,精品咖啡厅、买手店、高级法餐的到来是件好事,完全是因为你们在俯视,事实上,当财富和白人涌入街区,物价疯涨,对原住民来说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朋友道:“但犯罪率下降了啊。”
“是啊,但犯罪和贫穷消失了么?没有,只是被人驱逐到了各地。”
他说完之后,听见了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大概有一米九几,眼角的皱纹能看出年纪不轻了,可是仍十分英俊,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眼睛,明亮有深邃。
其他朋友不明所以,只有周佛亭像弹簧一样蹦起来,是达利安,他最喜欢的纪录片的导演。
那一晚,周佛亭抛掉同学,跟达利安彻夜畅谈。
达利安那一年大概已经有五十几岁了,和蔼、幽默、平易近人,他含笑听着这个有点激动的大学生,讲述对于贫富差距、缙绅化、法律和权力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