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跟上去,喋喋不休地道:“那些人,他们都在背后说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洗漱台里,全是刺目的鲜血。
“好了,别说了。”王冽道,他的脸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他第一次对朱砂如此粗暴:“回房间,写作业去。”
朱砂被吓到了,他不敢再说话了,只是小声哭着:“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王冽道:“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会生气。”
他这时候才发现,以前没有注意过的东西。
家里多了很多药物,还有看不懂的病历单,王冽经常在工作的时候,剧烈地咳嗽,捂着嘴冲进卫生间,许久不出来。
他之前从不请假,但现在经常请假回家,辅导朱砂功课之前,要先吃一枚止痛片。
王冽生病了。
而这时候,姜芬芳在做什么呢?
她更加少的回家,跟那个男人出双入对,王冽已经虚弱到,店里许多人觉察不对了,她还是无知无觉的,轻松愉快的生活。
彻骨的恨意,从心头升腾而起,仿佛一个嘶吼的魔鬼,朱砂每天都做梦,梦见自己长大了,他把她一把从高台上扯下来。
然后,一把刀戳在她身上,听见她惨叫,然后一刀接着一刀,一直到一百刀,不,一千刀一万刀……
可是他还是个小孩,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在最愤怒的时候,他冲进去她的卧室想追问她,她轻轻一抬眼。
那种骨子里的恐惧,就让他缩了缩脖子,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就在这时候,他想起了老彭。
老彭曾经说过“总有一天,那个害死你爸的女人,会回来找你。”
他还有下一句:“到时候,你去某个贴吧,发一个帖子……”
他长大了,已经隐约意识到,老彭绝不是什么好人。
但,那不是正好吗?
洛杉矶·夜雾(下)
朱砂没料到杠头会死。
就像他没料到,王冽会失踪,姜芬芳会出国。
命运的龙卷风起于那个毫无特殊之处的下午,那个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的家,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姜芬芳出国之后,他被阿柚带了几年,姜芬芳按月寄钱回来。
阿柚并不喜欢他,但也不讨厌,有姜芬芳在,她是“家里”一个和善的姐姐。
没有姜芬芳在,他们俩就是比陌生人强不到那里去的关系。
直到他读五年级的时候,姜芬芳把他和阿柚一同接来了美国。
姜芬芳当时要开店,阿柚要忙着适应美国的生活,每天陪朱砂最多的,是乔琪。
一个瘾君子,和跨性别者。
“你知道我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吗?我那么小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家,英文不好,学校里的人欺负我,而你,你就像一个债主一样,你出了钱,我就得为你拿高分。”
夜雾笼罩着别墅,仿佛一个蒙着轻纱的幽灵,俯视着对峙的两人。
姜芬芳仿佛从肺腑深处叹了口气,她没有辩解,只是道:“所以,去年在乔琪的公寓那个人,也是你?”
朱砂愣了许久,才冷笑出声:“哈,我以为你会起码会愧疚一下。不愧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去乔琪家?”
她还是固执的提问。
这是她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她去乔琪的公寓完全是临时起意,一切决定都在脑内发生。任何人都不可能知道。
朱砂嘴角扯起一丝恶意的微笑:“鬼知道你会来,是我本来就在那里。”
那个冬天,一月十三日,暴风雪席卷了整座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