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浅想了想还月眼下点泪的情形,打趣道:“可不敢喜欢,免得某个多情善感的人效仿了去,以后终日就只有泪眼相对咯。”
不待还月还嘴,他便添补道:“你素顏就挺好。”
“花言巧语……你又没见过我真容。”
“你倒提醒我了,我这就拿一明珏残镜照照看。”
“你……不许看!”
二人小闹了一阵,武伯霄夫妇果然去去又来,邀二人到赴宴场。
“让太吾见笑了,我这不省心的弟弟……唉,不提也罢。”
太吾观武伯霄夫妇俱已是中年,问道:“二位年轻时不曾育有一儿半女吗?”
武伯霄面露黯然:“我二人自继位起,便经年累月地用自身命气冲和死气,早已赔空了本元。夫人受此连累,虽有过身孕,最终却还是没能保住这个孩子……”
太吾惋惜地嘆了声,武伯霄虽说为人工於心计,但对百花谷也確实付出了许多。
还月也同情起这对夫妇,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容色早衰的武夫人。
目下处在近旁,对方的五官细节一一入目,她便也异样了神色,目光不住在太吾与武夫人间游移著。
对方注意到她的眼神,轻轻一笑:“姑娘有什么话要说吗?”
还月覷了眼太吾,见他似乎不想开口,遂吞吐道:“前辈,跟我……跟太吾的师妹,面相和妆容都挺像。”
太吾对外人,都称她是他的女伴。可到她开口,却不好意思说太吾是她的“男伴”了。
“那倒巧了,这啼妆是汉时的妆饰习俗,於今也只有我百花谷的部分弟子会化这妆,太吾的师妹也是我百花弟子?”
太吾道:“我不知她来歷,她自己除了『舜英这个名字,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已与舜英决裂,因此口吻冷淡,不欲多有提及。可武伯霄与武夫人却神情大骇,失声道:“不可能!”
他诧眉諦视著二人,谷主夫妇定神良久,才道:
“我们的女儿,在產后还不足月便不幸夭折。我们怜她降世未久便早夭,同木槿花一般艷无终日,才给她取了『舜英之名为念。”
同年同名的相似之人,是巧合,还是人为?
从当年种种情形看,师妹是被人刻意送进深谷的,太吾只短暂表露出惊讶,便打灭了这类念头:
“或许……那婴儿只是假死,被人掉包了也说不定。”
武夫人摇摇头:
“我们自察觉英儿面色无华起便知不妙,倾尽一身医术抢救。可她先天亏虚,用尽起死回生的手段也不著见效,最后我们只能亲手將女儿葬下。她一刻也没离开过我的眼,岂会被掉包呢……”
夫妇举哀无服之殤,绕了些路,带太吾来到花海一处封土高大的墓冢前。墓旁掛青插柳,香烛氤氳,显是常有人来祭扫。
太吾看那碑文,龙边刻有“舜英灼灼,朝华暮落”,中榜写著“亡女武氏舜英之墓”,余字无外立碑人、生卒年、墓位风水一类的话,略去不提。
“太吾的那位师妹,当真和我面相相似么?”
太吾心想口说无凭,还月见过舜英,又兼工画艺,便让她速写了一副师妹的肖像,供武夫人辨认。
他趁此用一明珏残镜透视墓冢,当中確有一名孩童的遗骨。
武舜英,女,生於十五年前巳月,对比骨像……的確是武伯霄与武夫人所生。
亲生的女儿死在了十五年前,可从別处又出现了一个体貌、年龄皆对应的上,宛如亲生的少女……